《英雄》,倚天屠龍,民主法制

  《英雄》中的英雄可以分為三類：第壹類是殘劍；第二類是秦王和無名；第三類是長空和飛雪。第三類英雄，胸有某個地區（趙國）。第二類英雄，胸有“天下”。第壹類英雄，也是胸有“天下”，但將他歸納成第壹類有更深刻的原因。

秦王悟出劍的真諦，是被當時的環境給逼的。很顯然，兩人距離十步之外，壹切都在秦王的掌握之中；兩人距離十步之內，壹切都在無名的掌握之中。“識時務者為俊傑”，壹個英雄，應該懂得審時度勢。秦王清楚的知道無名的來意後，於是主動配合對方的刺殺行動，將自己的劍贈與對方，因為他知道反抗是徒勞的並且容易導致擦槍走火。“棄劍”是有前提的，即對方是壹位真正的俠士；若碰上的是德州的牛仔，還是握著劍更安全。秦王是壹位政治家。政治家在某種意 義上來說也是心理學家，他要通過了解人的心理而達到控制人的目的。秦王若要獲得安全，就必須勸無名放棄心中的殺意；要做到這壹點，就必須自己先做到“心中無劍”，然後將自己的“心中無劍”，放到對方的心裏。於是------秦王開始悟劍。秦王成功的將“劍”與“天下”結合在壹起，從而讓無名了解了自己，心 甘情願的為“天下”而放棄刺秦。於是無名也從第三類英雄開始升華，成為第二類英雄。“法律是妳定的”淡淡的壹句話勾勒出執政者和法律之間最深刻的關系。執政者秦王可以將自己的意誌訴諸於法律，但壹旦成為了法律，就必須得到所有人的嚴格遵守，包括秦王自己。秦 王並不想無名死，死了他會更加寂寞。可惜大秦法律的神聖不容玷汙。於是萬箭齊發遮住了天空，秦王的最後壹位知己從刺客變成了刺猬。

秦王是否是英雄？張藝謀是否美化了秦王？我想說：張藝謀沒有美化秦王，他所描述的秦王正處在壹個為統壹而努力奮鬥的時期。事實上，秦王的暴政是從統壹之後開始的（若統壹之前玩暴政，他早就被人家滅了），這是任何壹個常人在勝利後暈了頭最容易犯的毛病。秦王，也就是秦王政，他本身就是壹位英 雄。統壹了國家，將戰爭之火推到了長城之外；統壹了文字貨幣車軌，而掃除了經濟文化交流的障礙。嚴謹的法律，完整的國家制度。他的“縣郡制”，被日本沿用至今。大秦威懾四方，就連“china”，都是“秦（chin）”的發音加英文第壹個字母“a”。這樣的人，不稱之為“英雄”，還有誰有資格？

國家是什麼？為什麼要有國家？政治上的定義是：國家是壹種暴力機關。它的存在就是為了讓社會從無序達到有序，它雖然是壹種暴力，但沒有它的約束，這個社會便會有無窮的暴力。佛祖慈悲，但佛祖也降妖伏魔。降妖伏魔，本身就是用暴力的手段來達到和平的目的。佛祖佛法無邊。無邊的佛法便是壹種無 限制的權力，但佛祖不會濫用這個權力因為他是佛祖。秦王不是佛祖。他只是壹個英雄，也就是壹個凡人。當統壹後他不需要顧忌任何勢力也就是手中的權力不受任何限制時，他便走向了自己的反面。修長城勞民傷財，但這屬於正常的國防投資，也是農耕民族對付遊牧民族唯壹的手段，歸於他的暴政之中有壹些勉強。而在如此 大的財政壓力下，他居然無視中國正處在封建主義社會建設的初級階段，大搞個人享樂主義，為了活著快樂，修阿房宮；為了死後依然快樂，修秦陵（他太講排場修的太大太大了，消耗了巨量的財力物力人力而人民得不到休生養息）。於是賦稅越來越重，民不聊生。人是需要受約束的，權力是需要受監督的。君主制的封建國 家，誰可以監督皇帝呢？------來自民間的武力。也就是刺客，也就是殘劍和飛雪。殘劍在秦王身上留下壹個記號，也給秦王心裏留下了壹個問號。秦王知道殘劍本是可以殺死自己的，但他沒有。為什麼不下殺手？飛雪想問，秦王也想問。這個答案最後從無名那兒得到了。 殘劍心中的“天下”是天下的百姓，為了統壹後的和平和百姓的安居樂業，他放棄刺秦。同樣，在秦王統壹後變得驕傲，貪圖享受而至百姓於水火之中的話，他會再次拿起手中的劍。而以秦王的聰慧，壹定能悟出殘劍心中的“天下”和殘劍的心。也便警惕自己不要再次招來殘劍的劍，也便能在統壹後保持統壹前的優良作風。遺 憾的是---他死了。象許多著名的英雄那樣死於愛情之手。

這便是第壹類英雄和第二類英雄的區別。第壹類英雄胸有“天下”，並可以做到監督最高權力。第二類英雄胸有“天下”，但是做不到監督最高權力。秦王做不到，因為作為凡人他超越不了自己的貪欲，所以自己監督自己本身就成了壹個笑話，當然，笑話是會重復的。秦王最終也的確沒有管好自己。無名也做 不到，他在離秦王十步以外，什麼都做不了，事實上-----在他走出秦宮的那壹刻，他的價值也就消失了。

翻開《倚天屠龍記》，最醒目的便是------“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金庸大俠巧妙的利用黃蓉的智慧，為當時的武林和當時的中國設計了壹個權力監督模式。屠龍刀中藏有壹本《武穆遺書》，誰得到它便可以用兵如神，擁有天下（當然嶽飛寫的並不是兵 法，《倚》也不是歷史）。倚天劍中藏有壹本《九陰真經》以及黃蓉寫的速成培訓，誰得到它就可以練成蓋世武功。當擁有《武穆遺書》的人打下江山，南面稱帝之後，居然不為天下百姓著想。這時壹個蓋世武功的俠士將為民除害替天行道，結束他的生命。屠龍刀，象征著權力。倚天劍，象征著監督。刀劍斷，經書出。遺憾的 是：明教的教眾只願意將屠龍刀重新修復；而痛恨倚天劍上流有太多兄弟的血，就這麼從此的讓它斷了。倚天劍本身是無辜的。因為滅絕師太的狠毒與周芷若的無情而否認倚天劍存在的意義，對這把劍而言是不公平的。

同樣，因為海外存在壹小股打著民主旗號的反華勢力，就否認民主對於中國的意義。這對民主而言也是不公平的。民主並不是上天所賜予的，也不是某個超級大國所賜予的。它是我們神聖的憲法所賦予人民的神聖的權力，它寫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之中。它的意義在於監督。

美國人引以為自豪的憲法，其補丁並不見得比微軟的軟件更少。這也說明了：沒有東西壹開始就是完美的，只能壹步步完善。中國有自己的憲法，中國的憲法經歷過文革的慘痛而終於在82年恢復了正常。但它依然是不完美的，它的不完美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漠視它的權威，可以利用它的漏洞；而是更加應該愛護它，尊敬它，同時通過各種修正案讓它越來越完善。“法律是妳定的”這句話是禦林軍對秦王說的，也是對所有的執政者說的。大秦王朝堅持秦王政的領導，但秦 王並沒有違反大秦法律的權力。中國堅持共產黨的領導，共產黨也沒有違反中國憲法和其他法律的權力。當然作為唯壹的執政黨，它有能力將自己的意識訴諸於法律，但壹旦形成了法律，就應該帶頭遵守。胡錦濤總書記在新壹屆政治局集體學習憲法時就強調“我們黨是執政黨，應該在貫徹實施憲法上為全社會作出表率。”

對現在的中國而言，壹個強大的中央政府是有必要存在的，但它應該受到監督；壹個強大而有力的執政黨也是有必要存在的，但它也應該受到監督。監督政府的是人大和政協；監督執政黨的是其他八個民主黨派。事實上它們監督功能都沒有很好的發揮出來。中國還有很多監督機關，但反腐敗中民間舉報的比 例遠遠高於這些監督機關所查出的比例。而它們的監督職能發揮的如此底下，正是因為中國的民主程度遠遠不夠所導致的。

殘劍本來是可以替天下的百姓監督秦王的，可殘劍卻死了。倚天劍本來是可以監督屠龍刀的，可倚天劍卻斷了。這說明了兩點：其壹，古時候民間的武力是監督最高權力的唯壹手段；其二，就連這唯壹的手段都是實現不了的。它只能存在於民眾的幻想。追究其理由，是因為---古時候法律的所有權只屬於皇 帝而不屬於民眾。當皇帝願意將他的法律代表人民的利益，我們稱之為明君；當皇帝只願意將他的法律代表他自己的利益，我們稱之為暴君。

中國的憲法和其他法律應該屬於全體中國人民，也應該代表全體中國人民的利益。民主，是每壹個公民應有的合法權利。它用於監督法律是否真正代表全體中國人民的利益，也用於監督政府和執政黨是否依法來保護公民的合法權利。當然，也是監督腐敗的重要手段。十六大以後壹個最可喜的變化就是：中國明 顯加強了憲法的權威，推進中國的法制化及民主化。依法治國，民主監督。壹個憲政的中國何愁不興？

有點 寫於 2002-12-30

註：當年的熱血之作。回頭看看也有意思。整壹整，放在文集裏做個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