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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紅樓(6-10)

特務


 
  看著了因走了,晴雯向賈五招招手,賈五哧溜壹下從樹上滑下來,佩服地說
:“晴雯姐姐,妳還是個女俠呀。”晴雯笑著說:“說來話長,以後我再講給妳
聽,”她黑亮的大眼睛壹轉,“妳那壹棒子也打得蠻漂亮啊,當時可把我嚇死了
。”

  看著晴雯那關切的樣子,賈五忍不住拉起了她的手,感到她的手背冷冰冰的
。“我給妳焐焐吧,”賈五把晴雯的手放進自己的衣服裏,貼在心口上。感到賈
五的心跳,晴雯的臉紅了,她慢慢擡起頭,長長的睫毛緩緩揚起。月亮映在她的
眼睛裏,如水的清光點點閃爍。無言對視了好久,賈五捧起晴雯的頭,嘴唇慢慢
的湊過去,晴雯抖了壹下,閉上了眼睛。

  躺在地上的趙姨娘忽然哼了壹聲,把他們嚇了壹跳。晴雯向賈五吐吐舌頭:
“我們快回去吧,明天妳還要和太太壹起進宮見娘娘呢。”

  第二天壹早,賈五就來給王夫人請安。王夫人半躺在炕上,不耐煩地說,“
我今兒個不舒服,妳自己個兒去吧。見了娘娘,替咱們全家問安。”

  賈五答應著退了出來,看見金釧兒站在壹邊發呆,就湊了過去:“好姐姐,
把妳嘴上的胭脂給我吃了吧。”

  金釧兒眼圈壹紅,“都什麼時侯了,還混鬧。”

  “怎麼,老爺還是要娶妳當小老婆?”

  “嗯,”金釧兒點點頭,“前天晚上老爺和太太吵了壹夜,老爺罵太太是醋
壇子,趙姨娘也在邊上幫腔。太太被罵得沒話說了,等他們走了,就壹個勁的罵
我。”

  “別怕,”賈五拉起金釧兒的手,“要不,我和老太太說,把妳許配了我吧
。”

  王夫人壹直在門縫裏偷聽,此時不禁醋火攻心,壹腳把門踢開,指著金釧兒
大罵:“下作的小娼婦,好好的爺們兒都被妳們教唆壞了,先勾引了老爺,又來
勾引少爺!”說著拔下頭上的簪子就向金釧兒的臉上紮去。

  賈五上前壹步,抓住了王夫人的手腕,“娘,要打就打我好了,不幹金釧兒
的事。”

  王夫人吃了壹驚,惡狠狠地瞪了賈五壹眼,忽然往地上壹坐,嚎啕大哭了起
來:“我的老天爺呀,我可還怎麼活啊,有個沒良心的老公,又有個不孝順的兒
子,都被狗日的小娼婦們勾引壞了,我不要活了呀~~~~~~~~~”

  彩霞急忙過去扶王夫人,又向培茗使了個眼色。培茗上去拉著賈五:“二爺
,時侯不早了,您該進宮去了。”
  
  賈五是北京長大的,當然去過不少次故宮。200 年前的皇宮看來跟故宮區別
也不大,只是裏面空空曠曠的,幾乎看不到什麼人,有壹種陰森森的氣氛。

  賈妃住的是在皇宮西北角的長春宮。她約摸三十多歲年紀,人滿漂亮的,有
點象黛米-摩爾, 只是胖壹點。賈五覺得賈妃比王夫人要可親可愛的多了。賈妃
問了幾句家人的情況,就叫賈五站到她身邊來。賈妃站起來跟賈五比了壹下,“
又長高好多了,”說完,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她把賈五抱進懷裏,幾乎要泣
不成聲了。

  賈五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壹個老太監跪了下來:“娘娘請自重,哥兒已經成
人了,男女授受不親,不合皇家體統。”

  賈妃聽了大怒:“秦六兒,妳是我家的奴才,這裏有妳說話的份兒嗎?寶玉
是我從小帶大的,長姐比母,怎麼抱不得?來人哪,給我拖下去,打他四十棍子
!”

  兩個太監把秦六兒拖了出去,秦六惡毒地看了賈五壹眼。賈五心中壹凜,他
知道這種詭計多端的小人是最難得罪的。

  “萬歲爺到~~~~~~~~~~~”外面傳來響亮的吼聲。

  哦,是康熙皇帝來了。賈五看看賈妃,賈妃擦壹把眼淚,拉著賈五在門外跪
下。

  “春兒啊,快起來,快起來,”康熙笑呵呵地說,“這就是妳的兄弟吧,擡
起頭來我看看。”

  賈五擡起頭,覺得康熙長的好象宣武門街頭的壹個老頭,聲音也象。那老頭
也是滿臉的麻子,自己不下棋,可是特別愛給別人支招兒,每次去地鐵站都能聽
見他在路邊的棋攤兒那兒叨嘮“拱卒啊,拱卒啊,嗨,我早告訴妳了,拱卒嘛。
”

  康熙看著賈五,“奇怪,春兒啊,妳這個兄弟怎麼長的跟老四家的弘歷壹模
壹樣。”

  賈妃臉上壹紅,“看您說的,我弟弟哪有那份福氣。”

  “嘖,嘖,象得很,象得很,”康熙興趣盎然地打量著賈五,“不知學問象
不象,我考考妳好不好?”

  賈五微微壹笑,“請您出題。”

  康熙想了壹下,“昨天晚上,我睡不著,起來看月亮。走到桃樹下,壹陣風
吹來,花瓣象雨點壹樣落了我壹身。我本想以《花雨》為題作首七言絕句詩,現
在妳來替我做如何?”

  小宮女把紙鋪好,賈妃親自研墨。賈五沈思了壹下,提筆就寫:壹片流雲壹
片心,

  “嗯,好,起的自然。妳的字也很有功力呀。”康熙說。

  賈五心裏暗笑,要不是當年老媽逼著練毛筆字,今天可就現眼了。他接著寫
:無端驚起夜深沈,

  “好,作詩要起承轉和,起的好,承的也好,看妳怎麼轉了。”

  賈五接著寫:東風不解相思恨,

  “好,轉的也好。不過,”康熙沈思地說,“三句了,妳還沒有連到花雨這
個題目上,最後壹句要綜合上面三句,又要扣題,非大功力不可。”

  賈五略壹思索,提毫壹揮:花雨蒙蒙亂打人。

  康熙呆呆地望著賈五,眼中落下幾點淚來。賈妃急忙扶住康熙,“皇上,皇
上,”

  康熙長長出了壹口氣,“唉,我昨晚就是想起當年和皇後壹起在桃花下賞月
,物是人非,生死兩茫茫。花瓣落在身上,打在心上,打的心緒煩亂。花雨蒙蒙
亂打人,花雨蒙蒙亂打人,哥兒真是大才,弘歷只是小巧而已。”

  “說到亂,青海,回疆叛亂,妳怎麼看?”康熙轉向賈五。

  “老百姓能過好日子就不會造反。造反都是貪官逼的。與其鍋中添水,不如
竈下無柴。大兵鎮壓是治標不治本。”賈五說。

  “唉,我老了,以後只有靠老十四來整頓吏治了。春兒,妳應該叫妳兄弟和
老十四多親近親近。”康熙說。

  賈妃笑了,“十四阿哥可喜歡寶玉了,還想收他當幹兒子呢。”

  “胡鬧,胡鬧,”康熙笑了,“妳弟弟按輩份兒是他舅舅,怎麼能當兒子呢
?”

  “什麼呀,”賈妃撒嬌地說,“那我太太爺跟太宗打天下,我論輩兒還算您
的侄女呢。”

  “好好好,妳們自己交自己的,我不管,”康熙笑著說,“聽說哥兒生下來
就帶了塊玉,給我看看啊?”

  賈五把自己的玉摘下來遞給康熙。康熙反復看著:“莫失莫忘,仙壽恒昌,
好象在哪裏見過嘛。”

  賈妃臉上閃過壹絲不安的神色:“您見過的寶貝多了,當然都有點兒象。對
了,您又快該吃藥了吧?”

  康熙掏出金殼懷表看了看,“可不是,我該回去了。叫妳兄弟常來陪我聊天
兒。”

  把康熙送走,賈妃附在賈五耳邊緊張地說:“兄弟,以後那塊玉千萬不要再
給別人看了。”
  

                                (七)

  
  過了壹個月左右,賈五已經完全進入角色了,覺得自己真成了賈寶玉了。

  賈五此時正躺在床上睡午覺,聽得晴雯和襲人在外間聊天。

  “聽說咱們娘娘又病了。”晴雯說。

  “唉,娘娘也怪可憐的。”襲人說。

  “可憐?”晴雯嘻嘻壹笑,“吃香的,喝辣的不說,壹人之下,萬人之上,
還可憐?”

  “妳才來不久,不知道,”襲人說,“聽說過咱家的老姑媽吧,就是老太太
的那個姑媽。”

  “當然聽說過,不是給當今皇上餵過奶的老姑媽麼?”

  “就是她。皇上念舊,老請她去宮裏聊天兒。老姑媽最喜歡的就是咱們大姑
娘了,就是現在的娘娘,老帶她壹起進宮。大姑娘那時還小呢,進了宮就到處亂
跑,結果跟十四阿哥玩到壹塊兒去了。”

  “呵呵,還是青梅竹馬呀,後來呢?”晴雯問。

  襲人嘆了壹口氣:“兩人長大了,越來越好,聽說都私定終身了。那年十四
阿哥出去打仗,說回來就要娶咱們大姑娘。誰知道讓雍王爺知道了。那年雍王爺
主管選秀女,就把大姑娘選進了宮。”

  “他怎麼那麼壞呢!”晴雯憤憤地說。

  “唉,等十四阿哥回來,大姑娘早成了皇上的人了。十四阿哥氣得不得了,
成天價失魂落魄的,還和皇上頂嘴,被皇上狠狠地罵了好幾回。”

  聽到這裏,賈五才明白了,怪不得十四阿哥對他那麼好。看來十四阿哥壹出
征就要倒黴,上壹次把老婆丟了,這次就要把皇位丟了。怎麼才能說服他不去打
仗呢?
  
  睡過午覺,賈五又來瀟湘館找黛玉。走至窗前,覺得壹縷幽香從碧紗窗中暗
暗透出。賈五便將臉貼在紗窗上,往裏看時,耳內忽聽得細細的長嘆了壹聲道:
“‘每日家情思睡昏昏。’”再看時,只見黛玉在床上伸懶腰。賈五在窗外笑著
說:“昏昏睡情思日日深。”壹面說,壹面掀簾子進來了。

  黛玉嚇了壹跳,臉壹直紅到脖子根,低下頭去不說話。賈五在她身邊坐下,
輕輕唱著:“妳問我愛妳有多深,我愛妳有幾分,妳再想壹想,妳再看壹看,月
亮代表我的心~~~~~~~~~~~”

  黛玉的臉更紅了,賈五繼續唱:“輕輕的壹個吻~~~~~~~~”就向黛玉臉上湊
過來。

  黛玉用力推開他,叫道:“紫鵑,快來倒茶1

  “來啦,來啦,”紫鵑笑嘻嘻地端著壹套紫砂陶的茶具進來,“二爺的嗓子
真不錯呀!”

  賈五的臉也紅了,訕訕地說:“紫鵑姐姐,妳那天回家,聽到有什麼新鮮故
事沒有?”

  “故事倒沒有,不過,看見兩個秀才吵架,”紫鵑說,“讀書人,吵的文鄒
鄒的,我都聽不懂,壹個罵另壹個,有眼不識金鑲玉,這金鑲玉是什麼玩藝兒?
”

  賈五看看黛玉:“妹妹,妳博古通今,妳來說說埃”

  黛玉壹笑,“這妳可考不住我。那是當年卞和在荊山之下,見鳳凰棲於石上
,就把石頭獻給了楚文王,刨開壹看,有壹塊玉。後來秦始皇得了那塊玉,叫李
斯寫了八個字在上面: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刻成壹塊玉璽,也叫傳國玉璽。也
就是皇帝的大印。誰拿到了,誰就是皇上。後來王莽篡漢,皇太後用玉璽打他,
摔崩了壹角,後來被人用金子鑲上了。所以這傳國玉璽也叫金鑲玉。”

  “妹妹厲害呀,”賈五看著黛玉壹笑,又轉向紫鵑:“有眼不識金鑲玉,就
是說人沒眼力價兒,有眼不識泰山。”

  “那這塊玉就是那完璧歸趙的和氏玉麼?”紫鵑問。

  “好象是吧,”賈五說。

  “和士玉,和士玉,哈哈,我知道了,就是寶二爺那塊玉。”剛進來的雪雁
插嘴說。

  “呵呵,妳瞎編什麼呀?”賈五忍不住笑了起來。

  “可不是麼,都說二爺出生時,太太夢見個和尚跟道士來送玉,和尚,道士
,玉,和士玉。”雪雁爭辯說。

  “什麼呀,那和尚還說過金玉姻緣呢,難道是說寶二爺的玉鑲上塊金子就該
變成傳國玉璽了?”紫鵑說完了,才想起金玉姻緣是黛玉的忌諱,吐了壹下舌頭
,偷眼看看黛玉。

  黛玉壹楞,想不到金玉姻緣還可以這麼解釋。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雪雁吃吃地笑了起來,“我們給寶二爺找點金
子吧,把他的玉變成玉璽,他就能當皇上了。”

  “亂說,咱家金子多了,怎麼二爺還沒當上皇上啊?”紫鵑也笑了。

  “這個金子不是那個金子,這個金子是......”雪雁想了想,說不下去了。

  “什麼這個金子那個金子的,妳們好大的膽子,敢議論皇上!”史湘雲壹掀
簾子闖了進來。

  “史大姑娘,我們說的是金子,跟皇上有什麼關系呀?”雪雁說。

  “笨丫頭,皇上姓愛新覺羅,在漢語就是金子的意思嘛!”湘雲調笑地說。

  “哈哈,我全明白了,”雪雁拍著手說:“金玉姻緣就是說寶二爺以後娶個
皇上的女兒,就能當皇上。”

  黛玉心裏壹驚,壹個薛寶釵就夠嗆了,要是真再有個皇帝的女兒,豈不是亂
了套了。而且這也不是不可能,都說康熙皇帝要傳位給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又那
麼喜歡寶玉。想到這裏,她不由得擡起頭來看了看賈五。

  賈五也正在沈思。雪雁說得好象都是瞎掰,可是又好象有點道理。紅樓夢壹
開始就說自己這塊玉是補天用的。補天,應該是彌補天下的意思,難道自己真和
皇室有什麼糾紛不成?


                                (八)


  賈五看看黛玉,黛玉怔怔地好象在想著什麼。林妹妹似乎又瘦了,賈五壹陣
心疼,走過去關心地問:“妹妹晚上想吃什麼?”

  黛玉搖搖頭:“不想吃什麼。”

  “姑娘好幾天沒怎麼吃東西了,”紫鵑愁眉苦臉地說:“寶二爺,妳勸勸妹
妹呀。”

  賈五想了想,“妹妹,今晚我來給妳做飯好不好?”

  黛玉笑了:“喲,妳還會做飯呀?”

  “當然,只要妹妹肯吃。”

  “好啊,好啊,”湘雲拍著手笑著說:“只要妳做出來林姐姐就吃,”她把
頭靠在黛玉肩上,“對不對呀,林姐姐?”

  黛玉刮了壹下湘雲的鼻子:“饞丫頭,是妳自己想吃了吧。”又朝著寶玉笑
著說:“不過,妳也得做得好吃點兒才行。”

  “當然好吃啦,”賈五得意地壹揚頭:“紫鵑姐姐,妳去找晴雯姐姐,把我
做的那罐子燒烤醬拿來。雪雁姐姐,妳去廚房拿壹個鐵篦子,壹捆竹簽子,再要
三斤瘦肉。林妹妹,雲妹妹,我們三個去拾柴火。”

  黛玉向著賈五扁扁嘴:“妳還惦記著劉姥姥那個雪下抽柴火的小姐呀。”

  賈五嬉皮笑臉地說:“哎呀,應該讓雪雁再要壹瓶醋來,”湊在黛玉耳邊:
“好給妳喝。”

  黛玉在賈五背上狠狠地捶了壹拳。三人嘻嘻哈哈地走出屋子。

  賈五跟看園子的老婆子借了三把小斧子,三條繩子。他把壹條繩子圍著腰壹
拴,把小斧子往上壹插。黛玉和湘雲也學著他的樣子裝束好。三人互相看看,忍
不住都笑了。黛玉說:“壹個砍柴公公,兩個砍柴婆婆,”說到這裏,自覺失言
,臉又是壹紅。

  大觀園東北角上有許多大樹。賈五和湘雲爬到樹上去砍枯枝,黛玉在下面捆
柴火。湘雲象個猴子壹樣爬上爬下,嘻嘻地笑著:“二哥哥,這個砍柴火真好玩
。”黛玉在下面羨慕地看著:“寶哥哥,我也上去玩玩好不好?”

  賈五跳了下來,雙手抱起黛玉,放在樹杈上。黛玉向上爬了幾步,看看下面
,心跳得厲害:“寶哥哥,我頭暈,好害怕。”湘雲在上面哈哈大笑:“林姐姐
,妳好膽小喲,”就開始用力地搖。

  樹身壹個勁兒地亂晃,黛玉嚇壞了,緊緊地抱著樹幹:“寶哥哥,寶哥哥,
快來救我!”

  賈五笑著走到黛玉身下:“林妹妹,妳跳下來好啦。”

  黛玉看看賈五,又看看湘雲,湘雲更得意了,在上面使勁兒地跳。樹晃得更
厲害了。賈五張開雙臂,鼓勵地看著黛玉,黛玉閉上眼睛,奮身往下壹跳,正落
在賈五的懷裏。

  暖玉溫香在懷,賈五情不自禁地在黛玉的臉上吻了壹下。黛玉壹下子呆住了
,賈五不知如何是好,樹上的湘雲也呆住了。

  三人發呆了好壹陣子,黛玉滿面通紅地把賈五推開:“妳還不快去砍柴火。
”

  林子裏枯枝很多,不壹會兒就砍了壹大堆。賈五把柴火分成三份兒,用繩子
捆好。壹捆小的給黛玉,兩捆大的給自己和湘雲。三人興沖沖地扛著柴回去了。

  丫頭們看著他們吭哧吭哧地背著三大捆柴火回來,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小姐今天也變成長工啦,”紫鵑忙接過黛玉得柴捆,悄聲在她耳邊說:“有什麼
好事嗎,妳的臉這麼紅。”黛玉不好意思地在紫鵑的胳膊上擰了壹下。

  小紅抱著壹個大罐子走過來:“二爺,是這個嗎?晴雯姐姐不在家。”賈五
打開蓋子聞了壹下,“唔,不錯不錯,就是這個。”

  賈五指揮著丫頭們把東西都搬到墻角下的壹塊空地上,把肉切成壹寸見方的
小塊兒,放在盆子裏用燒烤醬泡著。賈五撿了幾塊磚,架上鐵篦子,揀幾根細枝
放在下面,點上火,跪在地上吹著。火漸漸著起來了,賈五放上幾根大壹點的柴
枝。湘雲看得有趣,也跪下來和他壹起吹火。

  火越燒越旺,跳動的火苗裏,柴枝劈啪劈啪地響。賈五站起身來,學著戲臺
上的將軍的腔調:“天色已晚,我軍就在這裏安營造飯便了~~~~”黛玉譏笑地說
:“妳這個笨蛋將軍,這裏兩面是墻。營紮在這兒,敵人壹來,妳跑都沒處跑。
”

  賈五把泡好的肉用竹簽子穿成串,放在鐵篦子上烤,又灑上點胡椒粉,花椒
粉。肉串兒開始絲絲地響。湘雲無聊地在邊上看著,忽然想起來了:“我昨個在
街上聽了個兒歌,說給妳們聽聽,”

  “真真假假不希奇,黃袍嘴裏含著玉,真的禍事多,假的把國坐。”

  “嘴裏含著玉,好象說的是咱們寶二爺麼,”紫鵑笑著說。

  “哈哈,二爺又有玉,又姓賈,沒錯。”小紅說。

  “嘻嘻,我早就說過了,二爺不定那天當皇上。”雪雁也過來插嘴。

  “混說混說,”紫鵑打斷了她,“對了,給妳們猜個字兒,嘴裏含著玉。”

  “我知道,”賈五說,“是個《國》字,壹個大口,裏面壹個玉字。”

  “瞎編,瞎編,”黛玉嘻嘻壹笑,“哪裏有那麼個字,國字裏面明明是個或
,不是玉。”

  “那是簡體字,”寶玉脫口而出,猛地想了起來,清朝哪裏有什麼簡體字呢
?

  “林姐姐,民間流行好多俗字呢,”湘雲說,“我家的帳房先生就是這麼寫
這個國字,我們老爺說他是大俗人,白字先生。”

  黛玉向著賈五做了個鬼臉,“那妳厲害呀,生下來就有國了,是哪壹國的國
君呢?”

  賈五心裏又是壹驚,怎麼這塊玉總能跟皇家扯到壹塊兒去呢?

  壹陣香氣飄了出來,賈五把肉串兒翻了個個兒,過了壹會兒,又拿起來看看
。湘雲眼巴巴地望著他,“二哥哥,行了麼?”賈五咬了壹口,“嗯,行了。”

  湘雲壹聲歡呼,抓起了四五串兒,大口地咬著:“嘖,嘖,真是好吃。”然
後向著丫頭們說:“妳們也來嘗點兒。”丫頭們嘻嘻哈哈地壹轟而上,各拿起壹
串大嚼起來。

  賈五把手裏的肉串遞給黛玉:“妹妹,妳嘗嘗。”黛玉接了過來,用指甲小
心地剔掉燒黑的部分,咬了壹小口:“嗯,寶哥哥,是很不錯呀,妳什麼時侯學
會的?”賈五壹笑,心裏說,我是200年以後跟西單那兒賣羊肉串兒的學的。

  轉眼工夫,壹大排肉串兒就被吃了個精光。湘雲抹壹抹嘴,乞求地說:“二
哥哥,我還想吃。”

  賈五看著她臉上又是黑灰又是油的狼狽象,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吧,妳再
去廚房要點肉。對了,幹脆把寶姐姐也叫來,大家吃個痛快。”


                              (九)

  
  不壹會兒,湘雲就領著寶釵說說笑笑地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三四個丫頭,
挑的挑,扛的扛。寶玉過去壹看,帶來了壹壇子酒,兩籃子的幹鮮果品,三大食
盒的點心小菜,壹大塊生羊腿肉,壹卷地毯,還有壹只開了膛的乳豬。

  “哎喲,寶姐姐,是在演習妳的婚禮宴會吧?”黛玉笑著問。

  “呸妳個顰兒,”寶釵放下手裏的調料瓶子,“得了便宜還賣乖,明天不是
妳的生日麼,咱們好好玩壹玩。”

  “寶姐姐,”賈五皺著眉頭說:“這個乳豬我可不會做。”

  “我來做好啦,”寶釵笑著說,“這還是年大將軍送給我哥哥的,被我拿來
了。”

  “年大將軍?就是那個年羹堯麼?”黛玉問。

  “不是他是誰。我哥哥給他去江南采買軍需,錢花得象流水壹樣。”寶釵說
。

  “聽說那年大將軍可厲害了,殺人不眨眼,人人見了人人怕。可是打仗挺厲
害的。”紫鵑插嘴說。

  “什麼狗屁大將軍,”湘雲憤憤不平地說,“斷送了自己妹妹換來的前程,
壹丁點兒人味兒也沒有。”

  “咦,他是怎麼回事兒?說來聽聽。”賈五好奇地說。

  “唉,”湘雲嘆了壹口氣,“年姑娘,就是年羹堯的妹妹,原來老到我家去
,雖然比我大幾歲,可是我們可好了。年姑娘人漂亮,文才又好,什麼男人也看
不上眼,直到那次在我家遇上了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就是原來跟咱們大姑娘好的那個阿哥嗎?”紫鵑問。

  “可不是,”湘雲接著說,“那十四阿哥自從大姐姐進宮以後,十來年了,
不管什麼女人,連看都不帶看的,誰知道偏偏就喜歡上了年姑娘。兩人好的不得
了,十四阿哥還說要求皇上給他們主婚呢。”

  “那後來呢?”黛玉也感興趣地過來問。

  “後來甭提了,年姑娘告訴了他哥哥。那年羹堯當時正跟雍親王打得火熱,
就告訴了雍親王。聽說那陣兒皇上又想要立十四阿哥當太子,雍親王正在犯愁呢
。他手下的烏師爺給他出了個主意,”湘雲接過紫鵑遞過來的茶水,壹飲而盡,
“說十四阿哥是性情中人,如果在情場上失意,肯定會幹荒唐事兒,壹荒唐,皇
上就不會立他當太子了。於是他們就定了壹條毒計,叫雍親王連夜把年姑娘娶過
來當小老婆。年姑娘被騙到雍王府以後,哭得死去活來的。十四阿哥第二天壹聽
說,當下大怒,立馬派兵圍住雍王府就要搶人。雍親王早有準備,當即報告了皇
上,皇上氣得不得了,親自帶人來雍王府,痛罵十四阿哥,還差點殺了他。”

  “是啊,我也聽老爺講過這壹段,”紫鵑說,“皇上壹怒之下,說再也不立
太子了。”

  “莫談國事,莫談國事,”寶釵把地毯鋪開,放上點心果品小菜,“我們坐
下來喝酒。”

  賈五叫小丫頭們把肉切開,腌好,穿成串兒烤上,又撥撥火,添了幾根柴,
也過來坐在黛玉身邊壹起喝酒。

  天漸漸黑了,月亮升了起來。湘雲說:“我們講鬼故事玩好不好?”黛玉說
:“不要,不要!”小丫頭們卻壹個勁兒地叫好。

  寶釵把黛玉摟在懷裏:“顰兒別怕,有我呢,”又向著湘雲說:“好啦,妳
講吧。”

  湘雲清了清嗓子:“從前有壹個書生去趕考,錯過了旅店,晚上就住在壹個
破廟裏。他不知道那廟外面就是壹片墳地。夜裏他出來解手,只聽得遠處好象有
人哭泣,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的壹陣陰風,烏雲壹下子把月亮遮住了。他心裏開
始害怕,剛要往回退,就聽得壹陣......”

  眾人屏住呼吸聽故事,似乎遠處真的傳來壹陣哭聲,隨後月亮慢慢變暗了,
池水那邊猛然起了壹陣風,刮得人毛發聳然。黛玉嚇得緊緊往賈五身邊靠。

  湘雲放低了聲音:“他聽到----”猛地把聲音提高了八度,大叫:“什麼人
!”

  雪雁嚇得啊的壹聲尖叫了起來。大家向湘雲那邊看去,月光下,似乎有個影
子在晃動。

  過了好壹陣兒,湘雲才哈哈壹笑,得意地說:“我逗妳們玩呢。”

  大家長長地出了壹口氣,湘雲又神秘地講:“那書生聽得草叢裏嘩啦嘩啦地
響,慢慢地出現了壹張慘白的臉上,鮮紅的血從兩只綠色的眼睛裏流出來......
”

  說到這裏只聽得小樹林裏壹陣悉悉作響,紫鵑大聲叫道:“雲姑娘,妳後面
有兩只眼睛!”


                               (十)

  
  湘雲嘻嘻壹笑,以為紫鵑是在嚇她,但是看著大家都在緊張地望著她的身後
,又見黛玉的臉嚇的象紙壹樣白,抓住賈五的胳膊不住的發抖。湘雲心裏壹陣發
毛,回頭壹看,媽呀,三丈多遠的地方,兩只閃著綠光的眼睛!

  寶玉把火鉗子拿在手中,女孩子們都躲到了他的身後的墻角。

  那兩只綠眼睛悉悉地從樹叢裏挪了出來,浮雲過盡,月亮漸漸亮了。寶玉這
才看清楚,是壹條大蟒蛇,壹條兩丈多長,水桶粗細的金鱗大蟒。

  那蟒蛇把頭擡起壹人高,吐出壹尺多長的鮮紅的信子,發出壹陣陣絲絲的聲
音,蠕動的鱗片閃閃發光。

  女孩子們發出壹陣尖叫。賈五做了個手勢讓大家安靜下來,他在火堆裏添了
壹捧柴,火苗撲地壹下跳得老高。他又鎮定地把燃燒的木柴扒成壹條線,橫在他
們和蟒蛇之間。蟒蛇的頭前後左右地晃動著,但是每壹靠近火線就又被火焰逼迫
得退了回去。壹次,兩次,三次,遠處傳來壹陣刺耳的笛聲,蟒蛇漸漸變得焦躁
起來。

  月光下,賈五臉色慘白,眼睛卻發出攝人的光芒,他手裏的火鉗子隨著蛇頭
晃動,不時地往火堆裏添柴。手心濕淋淋的,都是汗。怎麼辦?真讓林妹妹說著
了,被大蛇堵在墻角,跑都沒有地方跑。跳墻麼?這麼高的墻,自己爬上去都困
難,這些女孩子們肯定爬不上去。喊人?這裏是園子最靠邊的角落,很難有人聽
見,而且叫聲如果刺激了蛇的野性,不顧壹切沖過火線來就更麻煩了。

  女孩子們倒安靜下來了。賈五回頭看看,黛玉信任地向他壹笑。寶玉苦笑壹
下,那些女孩子都把他當做救命英雄了。他又看看那大蛇,充血的蛇眼裏閃著貪
婪的光。聽說過蛇裏還有壹種美女蛇,眼睛可以把人迷住,讓人入睡。

  賈五忽然覺得壹陣睡意,他用力甩甩頭,使自己清醒過來。遠處傳來壹陣吼
聲,笛聲停止了。隱隱約約好象還有格鬥的聲音。

  火勢開始小了下來,柴快要燒沒了。只好出去拼壹下了。賈五擡起頭望了望
月亮,不知為什麼想起了杜甫的詩句:“中天懸明月,令嚴夜寂寥,悲笳數聲動
,壯士慘不驕。”

  “壯士慘不驕,”賈五陡然覺得心裏豪情萬丈。他活動壹下肩膀,把手上的
汗往褲子上抹了抹,走到黛玉身邊,俯在她耳朵上說:“等壹下我沖出去把蛇引
開,妳就帶著大家跑----”黛玉緊緊拉住他,淚光瑩瑩:“不,我要和妳壹起去
!”

  “太危險了,二爺,還是我去吧,我反正是個丫頭。”紫鵑站了過來,靜靜
地說,“只要妳能別忘記我,好好待我們小姐。”

  賈五看著紫鵑那淒婉的神色,不由得鼻子壹酸,眼睛裏淚水上湧。紫鵑擡腳
就走,賈五壹把拉住她:“不行,妳不能去!”

  紫鵑被賈五壹拉,壹個趔趄,正絆在那乳豬上,幾乎摔倒。

  賈五眼睛壹亮:“紫鵑姐姐,妳把那豬肚子扒開。”說著就用火鉗揀起大塊
的火炭往豬肚子裏填。填滿了以後,又用繩子把豬肚子捆好。

  賈五把乳豬提了起來,看看滿眼兇光的大蛇,轉了壹個圈子,“嗨”的壹聲
怒吼,象扔鐵餅壹樣把乳豬象大蛇拋了過去。

  那蛇吃了壹驚,後退了幾步,在乳豬身上嗅壹嗅,壹口咬住,就壹寸寸地吞
了下去。眼見得蛇脖子凸起壹個包,壹點點往下走。

  火勢越來越弱,那大蛇又爬了過來,惡狠狠地望著他們。

  忽然,那蛇不安地扭動了壹下,又壹下,它張開血盆大口,呼呼地喘著粗氣
,腥臭的黏液噴得到處都是。那蛇越扭越瘋狂,尾巴拼命地亂甩,四周的小樹劈
裏啪啦地被抽斷了好幾棵。

  漸漸地,大蛇的扭動變慢了,他們看到蛇肚子中間裂開壹道縫,冒出壹陣裊
裊的青煙。空氣裏迷漫著壹股燒焦的臭氣。

  “二哥哥,真有妳的!”湘雲激動忘形地抱住了賈五。話還沒說完,只見那
大蛇平空躥起兩丈多高,惡狠狠地象著黛玉撲來。賈五壹把推開湘雲,用盡平生
力氣,把手裏的火鉗向著蛇頭狠狠打去。

  蛇頭被賈五打歪了,摔落在黛玉身邊的石凳上,把石凳拍了個粉碎。那蛇尾
巴又左右甩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賈五壹屁股坐在了地上,混身軟軟的,壹點力氣也沒有了,壹種要虛脫的感
覺。他閉上了眼睛,心裏卻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這麼大的蟒蛇只有熱帶森林裏
才有,深山大澤,實生龍蛇,怎麼會跑到北京城裏來?剛才那個吹笛子的,是不
是在操縱蟒蛇?外面打鬥的又是什麼人?

  賈五睜開眼睛,看看周圍關心地看著他的女孩子們,疲倦地壹笑說:“今天
的事情大家不要外傳,特別是別讓老太太,老爺,太太三個知道,否則這園子就
住不成了。紫鵑姐姐,妳明天去找幾個人來把這條蛇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