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後花園。
雍正完練了壹路劍法,烏思道急忙遞上濕毛巾:“王爺,您的劍法越來越精
妙了,當今武林,怕沒有人是您的對手了。”
“呵呵,這倒不壹定,”雍正壹面擦著汗,壹面得意地笑著:“老十四,還
有那江南八俠,武功都不弱啊!”
“他們都不行,我看過了因的功夫,怕在您手下走不了壹百個回合。”烏思
道討好地笑著:“那首童謠您跟皇上講了?”
“講啦!”
“皇上說什麼沒有?”
“沒有,不過呀,老頭子的疑心病可重著呢,嘴上不說,心裏肯定犯嘀咕。
”雍正大搖大擺地在石凳上壹坐:“我要妳去查訪朝裏官員的劣跡,妳辦得如何
了?”
“王爺,真是不查不知道,壹查嚇壹跳,我查過得官兒,沒有壹個不貪汙的
。”烏思道搖搖頭說:“幾十萬兩銀子簡直都不算什麼,上百萬的有好幾個,還
有上千萬的呢!”
“好!”雍正壹拍大腿:“抓住了他們的短處,就不怕他們不和我保持壹致
!”
“王爺,您真要用他們哪?老百姓可是恨他們恨得牙癢癢的。”
“先利用他們壹下,等我的皇位坐穩了,就----”雍正作了個砍頭的手勢。
“哢喳!他們搜刮來的銀子還不全歸國庫了,老百姓也會稱贊咱英明。過河拆橋
麼,哈哈!”
榮國府,趙姨娘的房間。
烏思道呼嚕呼嚕地抽了壹口水煙袋,吐了個煙圈兒,得意地說:“這回環兒
這個世襲就沒跑兒了。雍王爺手辣心黑,真是帝王之才!”
“嘿嘿,”趙姨娘冷笑壹聲,“兔子打光了就殺獵狗,等他真當了皇上,怕
也沒有妳的好果子吃!”
“哎,我可是大功臣,他的那條計劃不是我幫忙搞成的?”烏思道不在乎地
說。
“大功臣,聽說過殺人滅口嗎?”趙姨娘扁扁嘴說。
正說到這裏,賈環哭喪著臉跑了進來。趙姨娘見他這樣子,,就沒好氣地問:
“又是那裏墊了踹窩來了?”壹問不答,再問時,賈環便說:“同寶姐姐玩的,
鶯兒欺負我,賴我的錢。寶玉哥哥攆我來了。”趙姨娘啐道:“誰叫妳上高臺盤
去了?下流沒臉的東西!那裏玩不得?誰叫妳跑了去討沒意思!”
可巧鳳姐在窗外過,都聽在耳內。 便隔窗說道:“大夏天的又怎麼了?環
兄弟小孩子家,壹半點兒錯了,妳只教導他,說這些淡話作什麼!憑他怎麼去,
還有太太老爺管他呢,就大口啐他!他現是主子,不好了,橫豎有教導他的人,
與妳什麼相幹!環兄弟,出來,跟我玩去!”
烏思道慌忙躲到屏風後面,趙姨娘也不敢作聲。
賈環平日怕鳳姐比怕王夫人更甚,聽見叫他,忙唯唯的出來。
鳳姐向賈環道:“妳也是個沒氣性的!時常說給妳:要吃,要喝,要玩,要
笑,只愛同那壹個姐姐妹妹哥哥嫂子玩,就同那個玩。妳不聽我的話,反叫這些
人教的歪心邪意,狐媚子霸道的。自己不尊重,要往下流走,安著壞心,還只管
怨人家偏心。輸了幾個錢?就這麼個樣兒!”
賈環見問,只得諾諾的回說:“輸了壹二百個錢呢。”
鳳姐道:“虧妳還是爺們兒,輸了壹二百錢就這樣!”回頭叫豐兒:“去取
壹吊錢來,姑娘們都在後頭玩呢,把他送了玩去。妳明兒再這麼下流狐媚子,我
先打了妳,打發人告訴學裏,皮不揭了妳的!為妳這個不尊重,恨的妳哥哥牙根
癢癢,不是我攔著,窩心腳把妳的腸子窩出來了!”喝道:“去吧!”
看著鳳姐帶著賈環走遠了,烏思道才從屏風後面轉出來。趙姨娘流著眼淚說
:“這下妳可看見了吧,看見我們娘兒倆過得是什麼受氣的日子了吧。”
烏思道面色鐵青:“好妳壹個王熙鳳,竟敢如此欺人!”
趙姨娘幽幽地說“了不得,了不得,他這個主兒,這壹分家私要不都叫他搬
送到娘家去,我也不是個人。”
烏思道把趙姨娘摟到懷裏:“別怕,別怕,看我略施小計,壹定要搞得這榮
國府裏雞犬不寧!”
(四十七)
烏思道兩手在趙姨娘身上放肆地揉搓著,忽然說:“我知道王熙鳳為什麼恨
妳了。”
“嗯?”趙姨娘軟軟地靠在他的懷裏。
“妳們合府上下,只有妳比她的奶子大!”烏思道色迷迷地說。
“呸!不要臉的東西,妳都看過誰啦?”趙姨娘假做生氣地罵道。
烏思道剛要說話,只聽外面壹聲響,不知何物,大家吃了壹驚不校忙問時,
原來是外間窗戶沒有扣好,掉了下來。趙姨娘罵了丫頭幾句,自己帶領丫鬟上好
窗戶,叫烏思道還悄悄地從角門出去,自己才去上房打發賈政安歇。
房脊上伸出個頭來,正是弘歷。他吐吐舌頭:“好懸乎,要是老烏知道我撞
見了他的私情非氣昏了不可。那趙姨娘真是火暴身材,老烏的艷福不淺。父王的
情報也真是滴水不漏埃”想到這裏,他嘆了壹口氣,自己的身世還能瞞他多久呢
?
弘歷身上有壹張賈環給他搞來的榮國府地圖,可是進來走走就轉了向。這次
夜探賈府,主要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關於自己身世的證據,也好先下手為強,省
著夜長夢多,以後落到雍親王手裏可就麻煩了。再有也想看看賈老太太,賈證他
們的模樣兒,畢竟是自己的親姥姥,親舅舅麼。賈母是滿和氣的個老太太,看著
就覺得親;賈證假模假事的偽君子樣兒,也挺合自己的胃口。誰知道從賈母那裏
出來就走錯了路,看見了烏思道的香艷場面。
弘歷掏出地圖,借著月光看了看,向著瀟湘館的方向奔去。
瀟湘館的窗子開著,透過紗窗望去,賈五剛剛走進黛玉的房間。
弘歷心裏壹陣緊張,自從那此被賈五打了以後,他就開始怕起賈五來了。
賈五走進房來了,見黛玉淚痕滿面,便問:“妹妹,又是誰氣著妳了?”黛
玉勉強笑道:“誰生什麼氣。”旁邊紫鵑將嘴向床後桌上壹努,賈五會意,往那
裏壹瞧,見堆著許多東西,卻是些筆,墨,各色箋紙,香袋,香珠,扇子,扇墜
等物,外有虎丘帶來的自行人,酒令兒,水銀灌的打筋鬥小小子,沙子燈,壹出
壹出的泥人兒的戲,就知道是寶釵送來的江南土產小玩藝兒,便取笑說道:“哪
裏來的這些東西,不是妹妹要開雜貨鋪啊?”
黛玉也不答言,紫鵑笑著說:“二爺還提東西呢,因寶姑娘送了些東西來,
姑娘壹看就傷起心來了。我正在這裏勸解,恰好二爺來的很巧,替我們勸勸。”
賈五明知黛玉是見物思鄉,便笑著說:“妳們姑娘的緣故想來不為別的,必
是寶姑娘送來的東西少,所以生氣傷心。妹妹,妳放心,等我明年叫人往江南去
,與妳多多的帶兩船來,省得妳淌眼抹淚的。”
黛玉聽了這些話,也知他是為自己開心,也不好推,也不好任,便說道:“
我任憑怎麼沒見世面,也到不了這步田地,因送的東西少,就生氣傷心。我又不
是兩三歲的小孩子,妳也忒把人看得小氣了。我有我的緣故,妳那裏知道。”說
著,眼淚又流下來了。
賈五忙走到床前,挨著黛玉坐下,將那些東西壹件壹件拿起來擺弄著細瞧,
故意問這是什麼,叫什麼名子,那是什麼做的,這樣齊整,這是什麼,要他做什
麼使用,又說這壹件可以擺在面前,又說那壹件可以放在條桌上當古董兒倒好呢
。壹味的將些沒要緊的話來逗黛玉開心,黛玉只是不說話。
賈五忽然看見床上有壹張詩稿,就拿起來讀:
月色涼如水,星光似水柔;紅燈傳碧盞,笑語下蓮樓;夢醒人不在,鄉思壹
段愁;隨風飄萬裏,萬裏恨悠悠。
賈五看到這裏,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家,中秋和媽媽壹起賞月,元宵和女朋友
壹起觀燈猜謎,春節和哥們兒打牌鬥酒,就癡癡地發起呆來了。
黛玉見賈五如此,自己心裏倒過意不去,便拿起壹個瓷燒的麒麟,說:“寶
玉,妳看看這個,和那天墜兒偷走的那個好象。”
弘歷當然知道墜兒,是烏思道派來賈府臥底的,後來又被趕了出去。他趕緊
豎起耳朵仔細聽。
賈五接過麒麟,看了看:“可不是,象得厲害。對了,妹妹,林家給妳的最
後那封信妳收好了吧?”
“收好了,”黛玉眼圈又紅了,“在我的梳妝櫃的抽屜裏呢。”
弘歷聽了心裏壹喜,這個大概就是我要找的東西了。
只聽黛玉又說:“妳不用在這裏混攪了。咱們到寶姐姐那邊去吧。”
賈五巴不得黛玉出去散散悶,解了鄉愁,便說:“寶姐姐送咱們東西,咱們
原該謝謝去。”
黛玉道:“自家姊妹,這倒不必。只是到他那邊,薛大哥回來了,必然告訴
他些南邊的古跡兒,我去聽聽,只當回了家鄉壹趟的。”說著,淚水又在眼眶裏
打轉兒。
賈五便站著等他。黛玉只得同他出來,往寶釵那裏去了。
弘歷見二人走遠,冷笑了壹聲,從屋脊上跳到地下。
(四十八)
弘歷四下看看,剛要進黛玉的屋子,忽然見遠遠地走來壹個女孩,仿佛是賈
環拿來的畫像上的晴雯。他聽烏思道說過,了因和尚被晴雯打了個重傷,估計自
己肯定不是對手。媽的,怎麼她來的這麼不湊巧,只好等下次再來了。弘歷心裏
暗罵著,悻悻地溜出了榮國府。
“寶二爺,林姑娘,”五兒扮裝的晴雯笑著走進瀟湘館:“咦,人都哪裏去
了?”
“他們呀,”紫鵑從後面走出來:“去寶姑娘那裏了。晴雯,妳有什麼事兒
?”
賈五和黛玉到了蘅蕪院,不巧寶釵出去了。兩個人就在園子裏隨意漫步,觀
賞月景。
又是十五了,月亮又圓又亮,晃的人幾乎不敢逼視。記得北京的月亮沒有這
麼亮啊,賈五心裏暗想,還是因為沒有汙染的緣故?唉,這麼漂亮的北京星空,
怎麼後來搞成了那麼灰蒙蒙的?不肖子孫啊!
黛玉望著月亮,輕輕地念著:“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
今昔是何年?”
“唉,”賈五嘆息壹聲,“那蘇大胡子文章是寫得不錯,只是人品忒不怎麼
樣!”
“此話怎講?”黛玉奇怪地問,“就是那王安石三難蘇學士的故事,也只不
過說他少年時過於狂妄罷了,於人品有什麼關系呢?”
“妹妹聽說過春娘的故事麼?”
“沒有,妳知道,我是看不到什麼閑書的,”黛玉看了賈五壹眼,低下頭去
:“除了妳給我的。”
“春娘是蘇東坡的壹個侍妾,”賈五看著黛玉說:“人漂亮,文采也好。春
娘去廟裏上香時,被城裏壹個惡少看見了,驚為天人。那惡少就去找蘇東坡,提
出要用自己的壹匹名馬來換春娘。蘇東坡壹來是個馬迷,二來畏懼那惡少的權勢
,三來對春娘也沒有新鮮感了,就同意了這筆交易。”
“那春娘呢?”黛玉關切地問。
“春娘是個烈性子的人,聽到這個消息就撞樹自盡了。臨死前寫下壹首詩,
”賈五望著月亮,慢慢吟道:
“為人莫為女兒身,百般苦樂由他人。今時始知人賤畜,次生茍活任誰真。
”
“為人莫為女兒身,百般苦樂由他人。”黛玉低低地重復著,淚水流了下來
。
賈五忙幫黛玉抹去淚水,“好妹妹,別難過。都是我不好,惹妳傷心了。”
“唉,沒有什麼,”黛玉勉強笑著說:“我是想,女人都是那麼命苦,男人
又都是那麼負心。”
“沒有啊,”賈五拍著胸脯說:“我就不是那負心的男人。”
“寶玉,”黛玉擡起頭來,明亮的月光映在她的眼眸上,美麗,深邃,而又
溫柔。賈五不由得看呆了。
“這些天我好象總有壹種預感,”黛玉幽幽地說,“好象我們要大禍臨頭了
似的。我好害怕。”
賈五貼在黛玉的身上,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溫暖,不由得湧起壹種欲望
,想要把黛玉抱在懷裏。不過,這個時候這麼做,是不是有點乘人之危呢。他用
力抑制著自己,只是輕輕拉起黛玉的手,“妹妹,別怕,有我呢。”
兩個人面對面地拉著手,在月光下,賈五覺得只聽得見黛玉的呼吸和自己的
心跳。
過了不知多久,淚水又湧上了黛玉的眼睛。
“妹妹,別哭,妹妹,”賈五柔情地說。
“沒有,”黛玉解嘲地說:“現在好多了,沒有前些時候那麼多眼淚了,好
象都流完了似的。”
賈五打了個寒戰,他猛然間想起曹雪芹說的“淚盡而逝”,不由得緊緊抓住
了黛玉的手,疼得黛玉叫了起來。
賈五急忙把手放松,抱歉地看著黛玉:“妹妹,別怕,大不了,我們壹起逃
出這個賈府。”
“逃?”
“是啊,我們逃到江南,逃到蘇州去。”
黛玉平生有兩個最大的願望:壹是和寶玉在壹起;二是回蘇州家鄉看看。現
在這兩個願望都可以實現了麼?她的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賈五:“寶玉,妳可不
許騙我。”
“君子壹言,駟馬難追。”賈五堅定地說。又伸出了自己的小姆指:“要不
,我們來拉勾?”
正在此時,忽然聽得湖邊傳來壹陣琴聲。
(四十九)
琴聲清越悠揚,忽而又轉為富麗堂皇。黛玉凝神聽著:“真是琴中高手!”
賈五是見過世面的人,音樂會參加過不少,床底下經典音樂的盜版光盤就有
壹箱子。眼前此人雖然古琴彈得不錯,但是還夠不上專業水平,去年壹個什麼晚
會上那個梳大辮子的白衣小姑娘就比他彈得好。不過,既然林妹妹誇獎,自己當
然也要贊揚幾句。
還沒有想好贊什麼,琴聲忽然轉得婉轉淒涼。黛玉拉起賈五的手,兩人順著
琴聲走去。
琴聲由淒涼又轉為悲傖,壹個少女的聲音隨著琴聲唱了起來:
“為天有眼兮何不見我獨飄流?為神有靈兮何使我處天南海北頭?”
“是蔡文姬的胡茄十八拍呢,”賈五說。
黛玉“嗯”了壹聲,眼睛裏又充滿了淚水。
歌聲又變的淒苦悲憤:
“我不負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負神兮神何亟我越荒州?!”
余音在夜空回蕩,樹上的樹葉沙沙做響。賈五不禁有壹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緊緊拉著黛玉的手,黛玉擦了壹下眼淚,繼續向著琴聲走去。
翻過小土坡,只見湖水邊上,大柳樹上掛著壹個紅燈籠。樹下擺著壹架琴臺
。琴臺邊上有壹個小供桌,上面放著壹個香爐。琴前坐著壹個女孩子,壹習白衣
,滿頭的長發象烏雲壹樣灑落下來,正是妙玉。
賈五不由得看呆了。
只見妙玉嘆息了壹聲,擦了壹下眼睛,拿起幾支香,就著燈籠點著了,插在
香爐裏。壹屢青煙裊裊地升了起來,妙玉雙膝跪下:“可卿姐姐英魂不遠,請飲
此壹杯。”說著把桌上的酒杯端了起來,向空中壹灑,點點水珠落入湖中。
“可卿,是秦可卿麼?”賈五好奇怪,“她和妙玉有什麼關系呢?”
妙玉站了起來:“姐姐,妳的紅樓夢的曲子我也學會了,妳聽聽,”說著又
走到琴前坐下,調弄了壹會兒。
黛玉輕輕地說:“君弦太高了,與無射律只怕不配呢。”
只聽得妙玉隨著琴聲唱道:
“開辟鴻蒙,誰為清種?都只為明月情濃,”
黛玉聽了,呀然失色道:“怎麼忽然作變徵之聲了?音韻可以裂金石了,只
是太過。”
賈五問:“太過便怎麼?”
黛玉說:“恐怕不能持久。”
正說著,只聽得蹦的壹聲,弦斷了。
妙玉站了起來,笑著說:“琴中忽出異音,想必是有高人在場,何不出來相
見?”
賈五忙拉著黛玉從樹蔭裏走出來,笑著說:“怕打擾了妳呀,妳的琴彈得真
好。”
妙玉見是賈五,不由得壹怔,也不理他,向著黛玉說:“妳來得正好,我正
想請妳喝茶呢。”
“喝茶也算我壹個呀,”櫳翠庵後面轉出來壹個人,正是寶釵。
“妳們今天怎麼都在這裏埋伏著呢?”妙玉笑著說,“好,妳們等著,我去
燒茶。”說著便把寶釵和黛玉的衣襟壹拉,二人隨他出去,賈五悄悄的隨後跟了
來。
只見妙玉讓他二人在耳房內,寶釵坐在榻上,黛玉便坐在妙玉的蒲團上。妙
玉自向風爐上扇滾了水,泡了壹壺茶。賈五便走了進來,笑道:“偏妳們吃體己
茶呢。”二人都笑道:“妳又趕了來騙茶吃,這裏並沒妳的。”
妙玉拿出兩只杯來,壹個旁邊有壹耳,杯上鐫著三個隸字,後有壹行小真字
是“晉王愷珍玩”,又有“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於秘府”壹行小字。妙玉
便斟了壹杯遞與寶釵。那壹只形似缽而小,也有三個垂珠篆字,鐫著“點犀盂”
。妙玉斟了壹盂與黛玉。仍將前番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綠玉鬥來斟與賈五。賈五
笑道:“常言世法平等,他兩個就用那樣古玩奇珍,我就是個俗器了。”妙玉道
:“這是俗器?不是我說狂話,只怕妳家裏未必找的出這麼壹個俗器來呢。”賈
五笑道:“俗說隨鄉入鄉,到了妳這裏,自然把那金玉珠寶壹概貶為俗器了。”
妙玉聽如此說,十分歡喜,執壺向鬥內斟了壹杯。賈五細細吃了,果覺輕浮
無比,賞贊不絕。妙玉正色道:“妳這遭吃的茶是托他兩個福,獨妳來了,我是
不給妳吃的。”賈五笑道:“我深知道的,我也不領妳的情,只謝他二人便是了
。”妙玉聽了,方說:“這話明白。”
黛玉問:“這也是舊年的雨水?”妙玉冷笑道:“妳這麼個人,竟是大俗人
,連水也嘗不出來。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著,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
那壹鬼臉青的花甕壹甕,總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開了。我只吃過壹
回,這是第二回了。妳怎麼嘗不出來?隔年蠲的雨水那有這樣輕浮,如何吃得?
”
賈五聽了壹楞,上小學時聽老師說過,雪花飄落時吸附了許多塵土,所以雪
水是很臟的。自己也試過壹次,用小罐頭盒裝滿了雪,放在爐子上,結果化出來
的都是泥湯兒。想到這裏,不禁向杯中的看了壹眼,清澈透明。是們 200年以前
空氣中的灰塵少吧,還是妙玉有個什麼過濾的法子?
黛玉知妙玉天性怪僻,不好多話,亦不好多坐,吃完茶正要約著寶釵走出來
,忽然見妙玉對她使個眼色。
黛玉跟妙玉走到裏屋,妙玉小聲問黛玉:“妳家是蘇州人麼?”
“是啊,妳也是麼?”黛玉說。
“算是吧,妳父親家哥兒幾個?”
“就他壹個人。”
“堂兄弟呢?”
“也沒有。”
“咦,”妙玉奇怪地說:“他不是叫林如海嗎?”
“是啊,”黛玉也奇怪了,“妳認識林家人嗎?”
“不,不認識,”妙玉支支吾吾地說,“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五十)
烏思道坐在紅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壹顛壹顛的,得意地說:“十四阿哥
的人馬已經過了臨潼了,現在咱們是萬事具備,只欠東風啊!”
趙姨娘給他斟上壹杯茶:“別樂得太早了,妳們那壹肚子花花腸子,搞不成
就是掉腦袋的事兒。”
“大丈夫處世,有機緣立功名,就是羅鍋兒趴馬路----死了也直了。”烏思
道笑著說:“再說了,我就是個活諸葛,算無遺策,算無遺策呀!”
趙姨娘嘻嘻壹笑:“妳就會吹牛。對了,妳不是說壹定要搞得這榮國府裏雞
犬不寧麼,這麼多天了,也沒見妳憋出個屁來!”
“呵呵,妳還記著哪,”烏思道壹笑,從懷裏掏出壹樣東西:“妳看看這個
。”
趙姨娘接過來壹看,是個香袋兒,華麗精致,固是可愛,但上面繡的並非花
鳥等物,壹面卻是壹男壹女兩個人赤條條的盤踞相抱,壹面是幾個字:天生壹個
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顯峰。
趙姨娘滿面通紅,“呸”地啐了壹口:“妳這個老不正經的,是從哪個小娼
婦那裏拿來的!”
“什麼呀,”烏思道忙分辯說:“這個叫繡春囊,憑著它,就可以把賈府鬧
個天翻地復!”
“怎麼會呢?”
“妳聽我說呀,”烏思道嘿嘿壹笑,“那大觀園裏除了寶玉那小子,住的都
是黃花閨女,如果和男人有了私情,她們的名聲,賈府的名聲,還不全都完蛋了
?再說了,賈府現在主事兒的就是那鳳辣子,如果出了漏子,還不得先怪罪她?
”
“哦?”趙姨娘好象明白了什麼。
“我們想辦法讓這繡春囊到老太太,或者王夫人手裏,就說是在大觀園裏揀
的,然後啊,妳就盡等著看熱鬧吧!”烏思道得意地說。
“哪,妳是說,讓我把這個繡春囊交給她們?”
“不行,她們會懷疑妳,得找個她們信得過的。”烏思道說:“我們去園子
裏看看。”
盛夏的下午,大觀園裏靜靜的,只聽得見蟬鳴的聲音。
烏思道和趙姨娘躲在大柳樹後面,只見賈母房內的小丫頭子名喚傻大姐的笑
嘻嘻走來。趙姨娘心裏壹喜,說:“好,就是她了,”忙把繡春囊扔到小路中央
。
原來這傻大姐年方十四五歲,是新挑上來的與賈母這邊提水桶掃院子專作粗
活的壹個丫頭。只因他生得體肥面闊,兩只大腳作粗活簡捷爽利且心性愚頑,壹
無知識,行事出言,常在規矩之外。賈母因喜歡他爽利便捷,又喜他出言可以發
笑,便起名為“傻大姐”,常悶來便引他取笑壹回,毫無避忌。因此又叫她作“
癡丫頭”。她縱有失禮之處,見賈母喜歡他,眾人也就不去苛責。這丫頭也得了
這個力,若賈母不喚他時,便入園內來頑耍。今日正在園內掏蛐蛐兒,蛐蛐兒跳
走了,她就隨著趕了過來。
傻大姐看到路上有壹個花紅柳綠的東西,就拾了起來。這癡丫頭原不認得是
春意,便心下盤算:“敢情是兩個妖精打架?不然必是兩口子相打。”左右猜解
不來,想想要去拿去與賈母看看,就笑嘻嘻的壹壁看,壹壁走。
烏思道和趙姨娘看了相視壹笑。
邢夫人在王夫人處坐了壹回,也就往園內散散心來。剛至園門前,只見傻大
姐的笑嘻嘻走來,手內拿著個花花綠綠的東西。邢夫人說:“這癡丫頭,又得了
個什麼狗不識兒這麼歡喜?拿來我瞧瞧。”
傻大姐見了邢夫人如此說,便笑道:“太太真個說的巧,真個是狗不識呢。
太太請瞧壹瞧。”說著,便送過去。邢夫人接來壹看,嚇得連忙死緊攥住,忙問
:“妳是那裏得的?”傻大姐道:“我掏蛐蛐兒在山石那邊揀的。”邢夫人道:
“快休告訴壹人。這不是好東西,連妳也要打死。皆因妳素日是傻子,以後再別
提起了。”這傻大姐聽了,反嚇的黃了臉,說:“再不敢了,”磕了個頭,呆呆
而去。
賈五坐在山石上練了壹陣內功吐納,看見傻大姐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就問
:“餵,妳跑什麼呢?”傻大姐看看賈五:“我不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就匆
匆跑了過去。
賈五壹怔,怎麼傻大姐也變得這麼奇怪起來了。唉,這賈府內疑點越來越多
,妙玉怎麼會和秦可卿是姐妹呢?她又會唱紅樓夢的曲子,那是警幻仙姑給寶玉
托的夢麼。“開辟鴻蒙,誰為清種?都只為明月情濃,”誰為清種?說得可是清
朝皇室的隱秘?都只為明月情濃,說得可是懷念明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