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系我們 關於萬維
專欄作者
解濱水井
壹嫻謝盛友
施化核潛艇
小心謹慎張平
捷夫茉莉
凡凡湘君
         專欄作者
容若俞力工
柳蟬趙碧霞
開心雨半窗
木然夢夢
上官天乙特務
圓月彎刀小放
         專欄作者
楊柳岸程靈素
法老王鐵獅子
谷雨金錄
莉莉小貓務秋
藍精靈枚枚
有點紅妝仙子
         專欄作者
索額圖辛北
細煙王琰
水梔子多事
施雨汗青
男說女說林藍
任不寐文字獄牢頭
         專欄作者
老禿筆尹國斌
櫻寧吹雪
少君老鄲
白鴿子摩羅
朱健國王伯慶
小尼酒心
         專欄作者
伊可京東山人
潤濤閻老麼
風雨聲望秋
峻峰直愚
王鵬令夢子
老黑貓俞行
 
[ads_url_inside]
 
State Farm Drama
網墨文集
 萬維網讀者->網墨文集->特務->正文
 專欄新作
 - 打雷了
 - 相知不在相識久 ---
 - 夜探紅樓(181)
 - 夜探紅樓(176-180
 - 夜探紅樓(171-175
 - 夜探紅樓(166-170
 - 夜探紅樓(161-165

 
 
夜探紅樓(141-145)

特務


                              (141)

  雍正拍拍張廷玉的肩膀:“廷玉呀,那妳明天就派人把召老十四回京的詔書
送出去吧。”

  張廷玉恭恭敬敬地說:“是。”

  “皇上有沒有說老十四的撫遠大將軍壹職交給誰呢?”

  “沒有,”張廷玉答道:“按慣例,前方大將軍回京述職,應該是由大將軍
自己指定臨時代理三軍統帥。”

  “哦,”雍正微微壹笑:“妳告訴欽差,就說皇上命令年羹堯暫時替老十四
統帥三軍。”

  “這個------”張廷玉猶豫起來,假傳聖旨可是殺頭的罪名啊。

  雍正嘿嘿壹笑:“廷玉呀,妳把聖旨拿給我看也是冒了好大的風險的,要是
皇上知道了,嘿嘿。當然,如果咱們成功了,就誰也不會知道其中的奧妙。所以
呀,我們失敗不得麼。眼下不是魚死,就是網破。我反正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
妳還怕什麼?”

  張廷玉只覺得脊骨壹陣陣發涼,這雍親王真是夠毒的,如果詔書扣住不發,
那麼十四阿哥手下有四十萬精兵呢,壹旦聽說皇上死了,雍親王即了位,說不定
就會帶領人馬殺進京來,怕雍親王這皇位就懸乎了。現在他要十四阿哥先把兵權
交給年羹堯,等十四阿哥在半路的時候發難,既沒有了兵馬,又見不到皇上,叫
天天不應,喚地地不靈。對自己的親弟弟如此算計,他越想越害怕,連連答應著
退了出去。

  張廷玉剛出去,弘歷就進來了:“父王,咱們府裏的牢房已經是人滿為患了,
今天抓來的人關在哪裏呢?”

  烏思道知道雍正這幾天正在趁著康熙病重,以莫須有的罪名秘密拒捕了大批
擁護變法改革的人士,已經快沒地方關了。不如讓環兒在雍親王面前討個好呢。
於是就說:“榮國府有個好大的園子,現在也快荒了,王爺何不和賈環商量壹下,
先把人關在那裏呢?”

  雍正哼了壹聲:“不過,妳要告訴賈環,不可走漏風聲,更不能讓人犯逃走。”

  烏思道連連答應:“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外面走近來壹個侍衛:“啟稟王爺,第三十八牛錄在德勝門被九城兵馬司擋
住了,說沒有皇上的諭旨,不準進京。”

  “這,”雍正雙眉緊鎖:“馬齊這個倔牛,真不應該讓他掌管兵馬司。可是
咱們正缺人手呢,現在我們在城裏的兵還沒有老八的兵多,這下子麻煩了。”

  弘歷嘿嘿壹笑:“父王,您看這個,”說著從腰裏拔出賈五丟下的金丕令箭,
遞到雍正面前,“如朕親臨”四個大字閃閃發光。

  雍正大喜:“好孩子,妳從哪裏得來的?”

  弘歷當然不能說是賈五闖雍王府救黛玉時丟下的,就說:“是孩兒夜探榮國
府,從賈寶玉那裏偷來的。”

  雍正哈哈壹笑:“好,老十四給他孩兒的救命令箭,倒給我們幫了大忙了。
妳們在這裏坐著,我親自去接三十八牛錄進京。”說罷興沖沖地走了出去。

  賈雨村暗暗點頭,這雍親王真是壹世梟雄,那三十八牛錄兵丁大冬天的被堵
在城門口,肯定壹肚子火,現在看雍親王親自來接,怎麼能不感恩戴德呢?

  弘歷看雍正出去了,就捅捅賈雨村:“老賈,聽說妳艷福不淺啊?”

  賈雨村有點兒尷尬:“哪裏,哪裏,貝勒您也聽說啦?”

  “當然,”弘歷壹笑:“那薛寶釵可是北京城裏有名的大美人兒啊。”

  “這個,”賈雨村也笑了:“要感謝賈環公子的大媒呀。”

  壹聽提起賈環,烏思道忙過來湊趣:“賈大人是當今的才子,才子配佳人,
真是天做之合呀。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麼。”

  賈雨村哈哈壹笑說:“說起風流,我倒想起壹個笑話來了。話說周公壹生不
近女色,到死之前,大家問他為什麼。他說:年輕的時候,有賊心沒賊膽兒;立
業之後,成天忙的屁顛顛兒的,有賊膽又沒賊心了;到老退休之後,賊心和賊膽
都有了,可惜賊又不行了。”

  三人壹起撫掌大笑。

  (待續)

  賈五和顰兒呢?【纖沙】14:26:458/13/01[54](216)也該露面了吧?!看了
這集才知道這賈雨村人品甚差,看他說的笑話如此不堪,真是扶不起的阿鬥了。
枉我還為他配寶姐姐的姻緣找理由呢!不如阿特把寶姐姐帶回21世紀配個好郎君
吧。

  我覺得【邦德女郎】09:14:448/14/01[31](136)故事的結局不壹定非要很完
美,自古紅顏多薄命,令人嘆惜而無奈。大多的愛情都是悲劇,何況紅樓這樣壹
個多角的情節,怎樣才能算是個完滿的結局呢?

  嗨,特務,妳可不能只想著【yiyi】19:50:148/13/01[56](246)成全賈五和
黛玉,並報‘黛死釵嫁’之仇就狠心將寶姐姐送進賊窩受賈雨村這個老東西的蹂
躪。下集說什麼也得讓寶釵識破賈雨村的流氓本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寶釵要
是真的心儀十四阿哥就絕不會動心嫁賈雨村。她定會有所行動‘金簪血裏埋’別
是指的就是寶釵以死抗婚吧?

  對呀,她們怎樣了呢?【米花】15:53:088/13/01[45](33)真希望林妹妹和寶姐
姐都有個好結局.

  
                              (142)

  距離雍王府最近的城門就是北城的安定門了。賈五趕著馬車從雍王府角門出
來,本想出西直門或崇文門,上去西寧的大道才方便。可是又怕弘歷緩過味兒來,
再派人追趕。被堵在城裏就麻煩了,於是就急沖沖地跑到了安定門。守城兵丁認
得是雍王府的車,也沒有檢查就放他們出了城。

  出城壹直向北跑了七八裏,看看沒有人追上來,賈五才松了壹口氣。前面有
條岔路,賈五剛要向西轉,只聽得黛玉在車裏輕聲說:“往東拐。”賈五壹楞,
又仔細壹想,對呀,如果有人追來,肯定會以為自己是要急著去青海找十四阿哥,
或者是會向西邊走經太原,或者是象南走經保定,不會往東追下來的。還是林妹
妹心細。

  馬車折向東方,黛玉把窗簾掀起壹個小縫兒,看著窗外的景色。北國寒冬,
兩邊的農田白茫茫地蓋滿了積雪。自從那次從蘇州回來,有好幾年沒有出過北京
城了,這幾天更是,鬧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來了。現在總算好了,鳥出樊籠,魚
歸大海,全身都覺得清爽,又有寶玉在壹起。她悄悄望去,只見賈五手忙腳亂地
趕著車,還不時地東張西望,壹臉倦容。唉,可別累壞了他了,黛玉覺得壹陣陣
心疼,拉開門簾:“寶玉,妳累不累,要不歇會兒吧?”

  “不累呀,林妹妹,”賈五擦了壹下自己的額頭:“妳認了妳娘了?”

  “是啊,”黛玉嘆了壹口氣,把自己的身世告訴了賈五。

  “怪不得呢,那四阿哥陰險狠毒,我早就覺得他不像是妳的親爹,”賈五笑
著說,“原來妳和晴雯真的是姐妹,我說怎麼會長的那麼像呢。”

  “是啊,”黛玉也笑了:“怎麼我就從滿清的公主壹下子變成前明的公主了
呢?”

  “那好啊,”賈五長出了壹口氣:“這下子可好了。”

  “好什麼呢?”黛玉奇怪地問。

  “唉,妳知道,十四阿哥搞改革,四阿哥搞破壞,為了爭奪皇位,看來兩個
人得拼個妳死我活了,”賈五長出了壹口氣:“現在知道了四阿哥不是妳爹,我
們就沒有什麼顧忌了。”

  “唉,妳們男人啊,就知道又打又殺的。人生苦短,就是那麼幾十年的光景,
為什麼不能大家和和氣氣地過日子呢?”黛玉眼裏又湧出了淚水。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麼,”賈五也嘆了壹口氣:“樹欲靜而風不止,子
欲養而親不待。有人就是以打人殺人為樂麼,叫喊什麼與人奮鬥其樂無窮麼,碰
上這種喪心病狂的人,躲也是躲不過去的。”

  馬車又跑了壹陣子,前面就是潮白河了。這年冬天冷得晚,河水還沒有完全
封凍,看得到蘆葦叢裏伸出的壹條條的冰淩。賈五趕著車上了石橋,路上空蕩蕩
的,壹個人影子也沒有。黛玉低聲喚道:“寶玉,妳停壹下,我們把車推到河裏
去。”

  賈五壹下子明白了,這雍王府的車,富麗堂皇,太紮眼睛,雍正的耳目又多。
要不引人註意,就得丟了這輛車。可是林妹妹身體弱,騎這沒有鞍子的馬行麼?
他遲疑地在橋中央把馬車停了下來。

  車簾壹掀,下來壹個俊俏的小公子。賈五壹笑:“林妹妹,妳什麼時候換了
男裝了呢?倒顯得更俏皮了!”

  黛玉也笑著說:“就是剛才在車裏換的。怎麼,我穿著還行麼?”說著原地
轉了個圈子給賈五看。

  “當然,當然,簡直是玉樹臨風啊,”賈五忽然覺得這衣服好面熟:“妳這
套衣服是哪裏來的呢?”

  “笨笨,是妳的衣服啊,”黛玉撣撣袖子,“妳那天下井去撈金釧兒,然後
去我那裏,全身的衣服都濕透了。晴雯給妳換了幹衣服來,濕的就放在了我那裏
忘了拿了。我叫紫鵑給妳洗了。誰知道雖然料子看著不錯,可是縮水縮得厲害,
眼見得妳是穿不得了,所以也沒有給妳送去。昨天收拾東西看到,我試了壹下還
挺合身。壹想到路上我還是穿男裝方便壹點兒,就帶出來啦。”

  想到金釧兒,賈五嘆了壹口氣。他走過去給黛玉扶了扶瓜皮帽,“妳要小心
啊,頭發別露出來,妳那前面是沒有剃過的。”

  二人笑嘻嘻地把車裏的包袱拿了出來,解開馬,把車推進了河裏。河水很深,
馬車是硬木做的,又包了黃銅,冒了幾個泡兒就沈下去了。

  賈五把黛玉扶上馬背,自己騎在她後面,把韁繩遞到黛玉手裏:“走吧”,
說罷抱住黛玉的腰。誰知黛玉怕癢,只笑得花枝亂顫:“別,別,哎喲,哎喲,
不行,還是妳坐前面吧。”

  賈五笑著和黛玉換了位置:“不過,妳可要抱緊我呀,摔下去可不是玩的。”

  黛玉點點頭,抱住賈五的後腰。賈五雙腿壹夾,那馬長嘶壹聲,跑了開來。

  兩邊的樹木紛紛向後倒去,耳旁風聲呼呼做響。黛玉有點兒害怕,閉上眼睛,
緊緊地貼在賈五的身上。

  雖然隔著皮袍,賈五覺得自己能感覺到黛玉的體溫,感覺到她軟綿綿的身體,
感覺到她怦怦的心跳。黛玉的頭發絲刷在他的脖子上,癢癢的。天漸漸黑下來了,
壹切就像是壹個夢,自己終於和黛玉壹起出走了。但願這是壹個永遠不會醒的夢,
但願這條路永遠走不到盡頭。壹瞬間,他忽然覺得什麼個人的事業,國家的命運,
人類的前途,都是無關緊要的,能和自己心愛的人在壹起,就是生命的壹切。

  “嗷~~~~~嗷~~~~~~~嗷~~~~~~~”夜貓子的叫聲把賈五從沈思中驚醒。壹陣寒
風,他打了個冷戰。他輕輕拍拍黛玉的手:“林妹妹,妳餓了吧?”

  “嗯~~~~~”黛玉迷迷糊糊地答應著。

  路左邊有幾點燈火,隱隱地似乎還能看得到酒旗。應該是個酒店吧,賈五把
馬壹撥,下了官道,向那燈火走去。  


                              (143)

  相當簡陋的壹個鄉村酒店,壹盞豆油燈晃呀晃的,黑乎乎的屋子裏只有四張
桌子。

  店小二是個黑胖的中年漢子,把手巾往肩膀上壹搭,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來:
“二位公子,裏面請,裏面請。”

  賈五猶豫了壹下,看看黛玉,他知道黛玉是最愛幹凈的。黛玉點點頭,壓低
了嗓子說:“嗯,給我們來張幹凈桌子。”

  店小二把板凳擦幹凈讓二人坐下,向裏面喊了聲:“兩位~~~~上茶~~~~~~”

  裏間走出個白凈的中年婦人:“還上茶呢,茶葉都沒有了,妳趕快去買點兒
吧,這裏我照應著。”說著笑嘻嘻地走了過來:“二位公子,真對不住,茶葉沒
有了。您們來晚熱豆漿好不好,新磨的呢,大冷天兒的,喝口暖暖身子。”

  二人還沒來得及答話,豆漿就端上來了,白花花地冒著熱氣。賈五泯了壹口:
“嗯,味道還不錯,來點糖吧,再炸兩根油條。”

  那婦人連連點頭,向裏面喊道:“媽,客人要兩根油條。”又轉向二人:“
真對不起,今天店裏的肉都買光了,您二位來點兒素菜行不行?”

  賈五壹晚豆漿下肚,才覺得又累又餓又乏,看看黛玉,被冷風吹了壹進熱屋
子,滿臉飛紅,像初夏的櫻桃,不由得心裏壹蕩,又發起呆來了。黛玉被他看得
有點不好意思,轉過頭對那婦人說:“好吧,把妳們拿手的素菜炒四個上來。”

  那婦人給二人又把豆漿滿上,就蹬蹬地向廚房走去,壹路走還壹路自言自語:
“怪不得媽老念叨呢,這大戶人家的公子就是長得整齊,比咱們的姑娘還顯得水
靈兒呢。”

  賈五和黛玉相視壹笑。賈五輕輕問:“林妹妹,妳困麼?”黛玉用壹個手指
按住他的嘴唇,小聲說:“別叫妹妹,叫我兄弟,我不困。”說罷打了個哈欠,
自己也笑了。

  油條炸好了,四盤素菜跟著端了上來,雖然是家常菜,二人太餓了,也吃得
津津有味。那婦人殷勤地給他們倒酒:“怎麼,還能吃吧?”

  “嗯,不錯,不錯,”賈五隨口應著。

  “待會兒我媽做的酸辣湯好了,那才叫絕呢!我們村裏的張大財主每年元宵
節的燈會擺宴的時候都要請她去做湯呢。”那婦人說,“您這二位是來北京趕考
的吧?”

  “是啊,是啊,”賈五順坡答道:“我和我弟弟今年運氣不佳,沒考上。本
準備在北京住壹年,明年接著考,誰知道我爹病了,我們這才忙著往老家趕。”

  “我說呢,看您二位像是江南人麼,特別是二公子,真是秀氣呀。”那婦人
笑著說:“您二位怎麼騎個沒鞍的馬就出來了?難道碰上強盜了不成。”

  “是啊,”賈五順口胡謅地說:“我們本來是有兩匹馬,我騎壹匹在前面走,
我兄弟騎另壹匹跟在後面。就在大河那邊的小樹林裏,出來幾個蒙面人,壹棍子
把我的馬腿打斷了。幸虧我反應快,跳上了我兄弟的馬,兩人才跑了。路上還摔
了壹交,馬鞍子也摔掉了,黑古隆東的,找也找不到了。”

  “唉,這裏離京城不遠,本來壹直是挺太平的。現在怎麼也出土匪了?”那
婦人嘆了口氣:“去年大旱,莊稼收成不好,我們村裏好多年輕人都跑出去找活
路兒了,搞不好也有當強盜的了。我們家地裏也沒收多少糧食,幸虧我娘認識個
富親戚,給了點兒銀子,才開了這個店。對了,今兒個這麼晚了,您二位就住在
這裏吧?”

  賈五覺得渾身累得又酸又痛,臉上肉皮發緊,眼皮也直打架。林妹妹想必是
更累了,他勉強笑著說:“好吧,給我們兩個幹凈房間。”

  “這個,”那婦人遲疑了壹下:“公子,今天不巧,只剩下壹間房了,您二
位能不能擠壹擠呢?”

  “不好,我們清凈慣了,”黛玉說:“附近還有什麼別的店麼?”

  “都不近的,”那婦人說:“最近的就是東直門裏的幾家,也有十幾裏地呢。”

  “那,”賈五猶豫起來,無論如何是不能再回城裏的,可是這裏壹間房子怎
麼睡呢?

  那婦人看他們為難的樣子,吃吃地笑了起來:“看妳們,兩個大男人,又是
親兄弟,怎麼倒扭扭捏捏起來了?”

  賈五心中壹凜,別被看出破綻來了。他看看黛玉:“小弟,妳看怎麼辦呢?”

  黛玉臉紅了,無可奈何地輕輕地幾乎看不出來地點了點頭。

  “湯來嘍,湯來嘍,”二人擡頭看去,只見壹個瘦瘦的老婆子端著壹個大湯
碗,興沖沖地從廚房走了出來。

  賈五忙站起來把桌上的盤碗清理出壹個空兒來,“老媽媽,您小心點兒,放
這裏吧。”黛玉則默默地把頭低了下去。

  “沒事兒,沒事兒,我這老身子骨硬實著呢,”那老婆子笑呵呵地說:“您
嘗嘗,就是北京的大飯館也沒有這麼好的湯呢。”說著把湯碗放在桌子上,往二
人的小碗裏倒了壹勺。

  黛玉低頭不動,賈五用小勺舀了壹勺放進嘴裏:“嗯。。。。。真不錯。”

  那婆子看著賈五,笑容忽然凝固了:“寶,,,寶二爺?”

                              (144)

  賈五吃了壹驚,怎麼在這裏被認出來了呢?自己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
站在那裏發呆。再看黛玉,她的頭低得幾乎碰到桌子上了。

  那婆子往前湊了湊:“寶二爺,您認不得我了吧?我到府上去過好幾次呢,
您還送給我過壹個茶盅,我孩兒她爹姓劉,您們府裏都管我叫劉姥姥。”

  賈五這才想起來,賈府有壹門窮親戚,那老婆子人稱劉姥姥,常到府裏來陪
賈母聊天說話,外表傻傻乎乎的,其實是滿有心機的個人。怪不得剛才看著眼熟
呢,想不到在這裏碰上了,於是也笑著說:“嗨,原來是姥姥啊,您看我這記性
兒,我們還在壹起吃過飯呢!”

  “對啦!”那婆子高興起來了:“府上憐貧惜老,那此我回家還給了壹百兩
銀子。多虧了那壹百兩啊,我們娘倆兒才能開了這個小店。要不去年大旱,全家
非都得喝西北風去不可。老太太和璉二奶奶都好吧?”

  “唉,”賈五嘆了口氣:“老太太病著呢。鳳姐姐娘家叔叔在西疆陣亡了,
公公又死了,眼下也不大好過。”

  “啊?有這等事?”那婆子著急地說:“那我可得去府上看看了。佛爺保佑,
佛爺保佑,保佑老太太和二奶奶平安。”

  這時候,那婦人端著壹盆熱水走了進來:“二位請先洗洗手擦把臉吧,後面
的房子已經預備好了。”

  劉姥姥壹把把那婦人拉住:“丫頭,這就是我常和妳說起的榮國府的寶二爺,
咱們的大恩人呢!”

  那婦人忙把盆放在另壹張桌子上,向著賈五深深地施了個萬福:“謝謝寶二
爺對我們壹家的照應。”

  賈五忙還禮:“不客氣,算不得什麼的,再說啦,都是老太太和鳳姐姐張羅
的。”

  劉姥姥在壹邊笑著說:“丫頭,我跟妳說什麼來著,人家大戶家的公子就是
讀書知禮,人也長的俊啊。他們府裏的小姐們更是不得了,壹個個都跟畫兒上畫
的似的。特別是那個林姑娘,嘖嘖,簡直就象天仙壹樣,白生生的手,紅撲撲的
臉蛋兒,黑漆漆的眼睛,就象,就象那個小公子壹樣。”

  黛玉聽劉姥姥說起自己,不由得微微壹擡頭,正和劉姥姥的目光碰在壹起。
劉姥姥的眼睛本是最刁不過的,此時不由得壹楞:“妳,怎麼會這麼象呢?莫非,
莫非?”

  黛玉的臉“唰”壹下子紅了。看看再也混不過去了,只好站了起來,大大方
方地笑著說:“姥姥好。”

  “好啊,好啊,妳怎麼穿了這身衣服?這麼說,妳,他,這個,”劉姥姥撓
撓頭,忽然笑了,小聲說:“沒有關系啦。妳們知道,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個風流
人兒。我老家本在雲南呢,丫頭他爹那時當兵,去雲南打吳三桂,軍功是壹點兒
沒立,可是把我給拐到北京來了。那年我才十五呢,人家說那就叫私奔,可把我
爹娘給氣壞了。唉,壹轉眼,我那死鬼也走了十年了,”說著撩起衣襟擦擦眼角。

  賈五忽然覺得劉姥姥好親切似的,忙把話題岔開:“姥姥,我還記得您講得
那個抽柴火的故事呢,還有您吃鴿子蛋的事兒。”

  劉姥姥破涕為笑地說:“還說呢,那天我可露怯了,妳們給我雙沈得不得了
的筷子,那鴿子蛋怎麼也夾不上來。”

  黛玉也笑了:“姥姥,您那天還說了個順口溜呢。”

  “什麼順口溜?”劉姥姥想起來了:“嗯,對了,是這樣,”她又鼓起腮幫
子,大聲說道:“老劉,老劉,食量大如牛。吃個老母豬,不擡頭!”

  三人想起那天的情景,壹起鼓掌大笑起來。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劉姥姥問:“寶二爺,妳們這是要去哪裏呢?”

  賈五猶豫了壹下,還是不能說實話,就笑著說:“我們想去蘇州。”

  “這大冬天的,趕路可不是好玩的事兒,您還是弄輛車吧。不如今天晚上就
住在我們這兒,明天叫我女婿給您們去叫車。”

  “好吧,”賈五掏出壹張壹百兩的銀票:“明天請大哥給我們雇輛車,剩下
的就算我們住店的錢。”

  “嗨,看您這話說的,”劉姥姥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壹樣:“您是貴客,請都
請不到的,怎麼能收您的錢呢?再說啦,也用不了這麼多麼!”

  “姥姥,實話告訴您,”賈五的面色變得凝重起來:“我家娘娘已經被打入
冷宮了,賈府也馬上就要垮了。您就先收下吧,說不定以後還有要您幫忙的地方
呢!”

  劉姥姥想了壹下,把銀票接了過來:“好吧,那就算您先存在我這裏的。以
後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吩咐好了。不過府上也不會有什麼大事兒的,積
善之家有余慶麼。”

  賈五笑著說:“謝妳您的吉言,要是賈府能躲過這陣兒,我們就再請妳到府
裏去作客,再帶上大哥大嫂壹起去。”

  外面跑進來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喊著說:“媽,姥姥,妳們要去哪裏呀,帶
我壹起去!”

  黛玉笑著說:“這是板兒吧,長這麼高了。”

  劉姥姥也笑著說:“可不是他,壹點兒規矩也不懂。板兒,快給兩位貴客磕
頭!”

  板兒也不理她,壹個勁兒地往那婦人身上蹭。

  那婦人壹直在壹邊陪著笑,忽然想起點什麼,小聲在劉姥姥耳邊說:“娘,
咱們只有壹間客房了,妳看怎麼安置他們呢?”

  
                              (145)

  劉姥姥看看賈五,又看看黛玉,笑著說:”林姑娘啊,妳要是不嫌我老婆子
骯臟,今天晚上就和我壹起住如何?“

  黛玉本是最愛幹凈的人,當初在大觀園裏見到劉姥姥的時候就覺得她身上有
味道,吃飯也沒有個樣子,因此才和探春等人在背後取笑劉姥姥是“母蝗蟲”。
可是自己怎麼也不能和寶玉壹起過夜啊,特別是被人家認出來了是個姑娘。而且
劉姥姥的話已經墊在那裏了,如果拒絕豈不意味著自己確實嫌她不幹凈?想到這
裏,她笑了笑說:“不過,那太打擾您老人家了。”

  “哪兒的話,哪兒的話,”劉姥姥高興地搓著手,“妳們先坐著,板兒,妳
今天晚上跟妳爹媽睡吧。林姑娘,我去收拾收拾屋子,”說罷拉著那婦人和板兒
蹬蹬地走了進去。

  賈五對著黛玉壹笑:“這老太太也滿有意思的。”

  黛玉向他壹撅嘴:“還笑呢,都被人家看出來了,多不好意思。”

  賈五向前湊了湊:“怕什麼,反正我倆是要成親的。”

  黛玉轉過頭去不理他。

  賈五忽然想起來了:“林妹妹,那紅綾妳帶出來了麼?”

  黛玉壹皺眉頭:“哎呀,壞了,我忘了,妳怎麼不早提醒我?”

  “這,”賈五心裏“咯噔”壹下,急得汗都要下來了:“這可糟糕了!唉,
不過妳也別著急,也說不定紫鵑會給我們收好的。”

  黛玉“噗哧”壹聲笑了:“看妳急的,我怎麼會那麼糊塗,妳看看著是什麼
?”說著從包袱裏拿出壹條紅腰帶來:“妳試試,合適不合適?”

  賈五壹見黛玉已經把那紅綾縫成了腰帶,心裏才壹塊石頭落了地,笑著說:
“我就知道交給妹妹是萬無壹失的,”說著把腰帶系上,“嗯,再合適不過了。”

  二人正在說笑,那店小二推門走了進來:“哎呀,好冷的天啊,我跑到城門
底下那家茶葉店才買到了點兒毛尖兒,又順便給二位買了點兒好酒。”

  “好啊,謝謝妳了,”賈五從桌子上的酒壺裏倒了壹碗酒遞給他:“喝兩口
吧,暖暖身子。”

  那漢子咕咚咕咚壹飲兒盡:“謝謝少爺。這城關可熱鬧了,關外來的三十八
牛錄要進城,這兵馬司的官員硬是不讓進,說非得有皇上聖旨不行,兩邊都快打
起來了。後來雍親王趕來,帶了皇上的金丕令箭,才把三十八牛錄的官兵放進城。
那令箭好威風啊,金光閃閃,如朕親臨,今天我可算是開了眼了。不過也奇怪,
這城門離皇上沒多遠,派人頒旨也要不了多壹會兒,怎麼偏偏把金丕令箭請出來
了呢?”

  賈五心裏壹驚,壞了,八成是自己丟落的那個金丕令箭,被老四用去瞞著皇
上往城裏調兵。他調兵幹什麼呢,是不是馬上就要政變?

  那漢子把壹個酒壇子往桌子上壹放:“少爺,這是上等的花雕,您來壹碗?”

  賈五嘆了壹口氣,點點頭說:“好,妳再給我們弄壹點兒小菜來吧,花生米
什麼的就行。”那漢子答應著走了進去。

  賈五抓過壇子,就要往自己碗裏倒,黛玉伸手攔住了他:“寶玉,別喝。”

  “為什麼呢?”賈五不解地看著黛玉。

  黛玉長嘆了壹口氣:“妳不知道,按我們江南的風俗,女兒出生以後,就要
釀壹壇子酒,埋在地下,等女兒出嫁的時候拿出來喝,就叫女兒紅。如果女兒沒
成年就死了,那酒就叫花雕,意思是說花兒雕謝了。當年,我還不知道自己是呂
老師的女兒,可是呂老師說他把我當親女兒壹樣看待,在他家的梅花樹下埋了三
壇子酒,我壹壇,四娘壹壇,五兒壹壇,可是,可是,五兒那壹壇,現在只能叫
花雕了。”說著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提起五兒,賈五的眼圈也紅了,他拍拍黛玉的手:“好妹妹,我再也不喝花
雕了。”

  劉姥姥剛好走進來,見二人眼淚汪汪的,就笑著說:“怎麼,才出來壹天就
想家啦?天不早了,妳們也歇息了吧。林姑娘,妳跟我來,”說著拉了黛玉的手
就往裏面走。

  劉姥姥的屋子在最後面。墻上掛著幾串子玉米,大蒜,辣椒,還歪七歪八地
貼著幾張泛了黃的年畫。土炕占了屋子的壹半,炕上鋪著厚厚的壹層麥稭,麥稭
上鋪著壹張新葦席。葦席上是壹床紅得耀眼的緞被子,紅得和這屋子很不相稱。

  黛玉從來沒有住過這麼簡陋的屋子,可是卻又覺得屋子裏充滿了溫暖的氣息,
她笑著說:“姥姥,真謝謝您啦。”

  “好說,好說,”劉姥姥笑著把被子攤開,“這緞子被本是我那老頭子給板
兒過周歲時買的,說留給他娶媳婦時用的,今天妳就湊合蓋吧。”

  “這個,怎麼好意思,”黛玉想了壹下,把自己手腕上的玉鐲褪了下來:“
姥姥,那我把這個留給板兒弟弟以後娶親吧。”

  “不行,不行,”劉姥姥又把玉鐲給黛玉帶上:“俗話說,窮家富路,妳們
現在沒安頓下來,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板兒又小,且顧不上娶媳婦呢。”說著服
侍黛玉脫了外衣睡下。

  黛玉把頭發挽了個卷兒:“姥姥,您也睡吧。”

  “好好,我等會兒就睡,”劉姥姥給黛玉疊著衣服:“挺好的衣服,這裏怎
麼脫線了呢?姑娘,妳先睡,我把這裏給妳縫好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