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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里的碰撞--电影《Crash》观后感

湘君


我对好莱坞大片一向兴趣缺缺,就大多数情况而言,好莱坞电影虽说制作精美,但情
    节内容大多低俗粗糙,过于生硬和概念化,影片中塑造的英雄人物大可与中国文革时
    样板戏中的英雄人物媲美。更有论者言,好莱坞电影,还有越来越婴儿化的趋势,
    《指环王》,《星球大战》,《亨利波特》,《蝙蝠侠》之类电影的大行其道就是证
    明。这类电影强劲的票房是否也反应出美国大众的思维方式也越来越婴儿化呢?有一
    次,有位美国同事问我是否看过最新的《星球大战》,我说没有。其实不光新的没看
    过,就连老的我也没看过。不是不想看,只是实在看不下去。看着同事莫名惊诧的表
    情,我只能自我解嘲说我已经太老了,不适合看这样的电影了。
    
    当然,万事都有例外,偶尔好莱坞也会有极好的电影,比如我前天晚上看的影片
    《Crash》就是一部极不错的电影,甚至可以说是我到美国以后看到的最好的电影之
    一。这部电影很多人译为《撞车》,我却觉得译为《碰撞》比较好,因为它想表现正
    是“碰撞”这样的主题--在洛杉矶这样的种族多元以及文化多元的大都会里人与人之
    间的碰撞以及躲在人后面的不同的种族,民族观念以及文化之间的“碰撞”。
    
    《Crash》不同于流行的好莱坞电影的地方大致有三:
    
    第一,影片中的人物很多--两个劫车的黑人,资历较老的警察和他年轻的新搭档,演
    艺界的黑人明星及妻子,白人检察官及妻子,黑人侦探和白人女搭档,来自墨西哥的
    锁匠以及来自伊朗的商店老板等等,但却没有一个中心的主人公。或者也可以说,这
    里面叙述到的几个主要人物,其实每一个都是主人公,如果把他们每个人的故事再演
    绎一下,每个人物其实都可以成为一部独立电影的主人公。
    
    第二,影片没有一条鲜明的故事主线,只是把一些看起来互不相干却又紧密相连的人
    和事穿插起来,截取的是生活中的一个横断面--发生在洛杉矶的某两天内的一些事情,
    没有很明显的开头和结尾。影片叙述的事情,涉及到的人物很多,但却让人觉得节奏
    紧凑,条理分明,错落有致,自始至终充满张力,一点也没有给人零乱,拖沓的感觉。
    
    第三,完全打破了传统好莱坞电影中的好人坏人的模式,影片中没有通常好莱坞电影
    中的那种顶天立地的英雄或者是十恶不赦的坏蛋,他们都是我们在生活中常常可以遇
    见的普通人,观众很难简单地把影片中的人物划分为好人还是坏人。比如,影片中资
    历较老的警察(这里简称大警察),其父亲患闭尿症,常常晚上长时间地坐在马桶上
    呻吟喘息,弄得他自己也睡不好觉,而他父亲的黑人医生以及保险公司的女黑人代理
    却对此毫无办法甚至无动于衷,使得他的心情雪上加霜,常常因此动粗口。那天晚上,
    大警察借故拦住了黑人明星夫妇的车,并以搜查武器为名,当着黑人明星的面摸遍明
    星妻子全身,致使和和美美的夫妻二人关系出现危机。然而,也正是这位大警察,在
    明星妻子发生车祸被困在车里,汽车随时会爆炸的情况下冒死将她救出来。与此相对
    应的是他年轻的搭档(这里简称小警察),这位小警察看不惯大警察的种族歧视的行
    为,在目睹了大警察猥亵明星妻子之后向上级提出更换搭档的请求并最终得到批准。
    接着,黑人明星因心情不佳与持枪的警察发生冲突,在现场的小警察在负罪心理之下
    化解了纠纷,救了黑人明星。后来,两名劫车的黑人之一的年轻黑人(黑人侦探的弟
    弟)在路旁等便车,小警察好心让其上车,不料两人在车上发声口角,小警察最后因
    误会在车上将年轻黑人枪杀。看到死者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枪支,而
    只是一尊与自己置放在车前的小雕像一摸一样的小雕像时,小警察痛悔不已。然而他
    没有去报案,而是将死者弃尸荒野,然后浇上汽油烧掉了自己的留下了自己杀人证据
    的汽车。而与此相反的是,那两名劫车的黑人在他们的汽车撞伤了一位亚裔人(他们
    口中的 China man)时,却没有扔下不管,而且,他们在两次持枪劫车时,甚至在持
    枪与人扭打时,却从来没有扣动过扳机。 谁能说得清,在这些人中间,谁是好人,
    谁是坏人?
    
    种族歧视,是美国社会的老问题了,虽说如今已经有了针对种族歧视的立法,但种族
    歧视的现象依然存在,总是以这样那样的方式表现出来。或者,如今的种族歧视问题,
    已不再是个法律问题,而是个沉淀于个人内心深处的观念问题,以及由此而显示出来
    的明显或者不那么明显的言辞或行为。这在人际交往不那么紧密的小城镇或许不那么
    明显,但在洛杉矶这样的大都会,在人与人之间的不可避免的碰撞之中却常常经意或
    者不经意地表现出来。不管人们愿意不愿意承认,种族之间各方面的差异摆在那里,
    歧视也依然存在,这大概是影片想要表现的主题。
    
    除了种族之间的矛盾以外,影片还表现了九一一以后美国社会里阿拉伯裔美国人所遭
    受的不平,这在来自伊朗的店铺老板的遭遇中体现出来。影片中,这个店铺老板的故
    事有点喜剧色彩:老板为了自卫,和女儿一道去枪店买枪,与枪店老板发生争执,枪
    店老板叫来警察将伊朗店铺老板赶了出来,结果与他同去的女儿替他买到了枪。店铺
    的锁坏了,老伴叫来墨西哥锁匠来替他修锁,锁匠修好锁后告诉老板,锁修好了,但
    主要问题不在锁,而是店铺的门要换了。老板认为锁匠在讹他,两人大吵一顿,不欢
    而散。老板没有理会锁匠的警告,没有换门。第二天,老板来到店铺,发现门开了,
    店铺里面已被人砸得稀烂。老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人们把他们当作阿拉伯人了。老
    板与保险公司联系,保险公司则以锁匠反映他们没有换门为理由拒绝支付保险金。老
    板气急了,因为这店铺是他唯一的财产。他认定砸他店,坏他事的就是那个墨西哥锁
    匠,因此他通过电话号码查到锁匠的居住地址,带着前一天买来的枪去找锁匠算账。
    当锁匠下班回家时,店铺老板握着枪在锁匠家门口拦住了锁匠,用枪指着锁匠要锁匠
    给他钱。锁匠正莫名其妙,他心爱的女儿从屋里跑出来扑到锁匠身上,这时,店铺老
    板一不留神冲锁匠女儿的后背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巨响,锁匠和锁匠的刚刚跑
    出屋门看到这一幕的妻子顿时天塌地陷一般悲痛欲绝,店铺老板自己也惊呆了,吓得
    六神无主。呆了一会,女孩说话了:“爹地,我没事。”锁匠掀起女儿的衣服察看她
    后背,真的一点伤痕也没有,这才急忙抱着女儿和妻子一道跑回到屋里,丢下店铺老
    板一个人握着枪站在街头不知所措。原来枪店老板卖给店铺老板的是一把坏枪,然而
    正是这把坏枪拯救了他,并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这正是电影《Crash》的可贵之处,敢于直面美国大都会的种种社会矛盾,并大胆将
    其表现出来,短短一个多小时的电影,揭示了美国大都会里人们的生存困境,沮丧,
    焦虑,种族及文化冲突,贫富分化,道德,责任等等许多问题。
    
    
    
    二00五年九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