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专栏作者
解滨水井
一娴谢盛友
施化核潜艇
小心谨慎张平
捷夫茉莉
凡凡湘君
         专栏作者
容若俞力工
柳蝉赵碧霞
开心雨半窗
木然梦梦
上官天乙特务
圆月弯刀小放
         专栏作者
杨柳岸程灵素
法老王铁狮子
谷雨金录
莉莉小猫务秋
蓝精灵枚枚
有点红妆仙子
         专栏作者
索额图辛北
细烟王琰
水栀子多事
施雨汗青
男说女说林蓝
任不寐文字狱牢头
         专栏作者
老秃笔尹国斌
樱宁吹雪
少君老郸
白鸽子摩罗
朱健国王伯庆
小尼酒心
         专栏作者
伊可京东山人
润涛阎老么
风雨声望秋
峻峰直愚
王鹏令梦子
老黑猫俞行
 
[ads_url_inside]
 
State Farm Drama
网墨文集
 万维网读者->网墨文集->一娴->正文
 专栏新作
 - 地震和神仙
 - 一只颠覆常识的兔子
 - 雨夜微思
 - 在NBA现场感受美国文
 - 想起布拉格春天的小
 - 端午的沉思
  

 
 
一只颠覆常识的兔子

一娴


有一段时间,经常听人说起常识这个词,有时候,看人在网上写文章或辩论,常识好像变成了真理,颠扑不破;又或是万金油,哪儿都能抹一下。

查《新华字典》,关于常识的解释就是:一般的知识,普通的知识。

既是一般的知识,那就不一定是真理。认识问题,解决问题,有时候依据常识可以,有时候就肯定不够了。而且,这一般的知识,也是会随着客观条件的变化而变化的,套句时髦的话,就是,常识也要与时俱进。

我家的彼得兔,就是一只颠覆常识的兔子。

彼得兔的名字源于我喜爱的英国作家Beatrix  potter的童话《彼得兔的故事》。那年我到英格兰湖区旅行,还专门去Beatrix  potter故居寻访,可惜那天故居关门,只好在大门口发了一会儿呆,希望能看到彼得兔的后代在草地上蹦蹦跳跳。最后失望而归。

严格的说,彼得兔不是我养的,只是住在我家附近的一只野兔。之所以说是我家的,是因为彼得兔对我家的草地有超乎常识的热爱,哪怕历尽千辛万苦,也坚韧不拔的要进来吃草。

去年夏天,我出门一个多月,回来时发现院子里的草地秃了一大片,不光是秃了,上面还铺了一层干湿不等的兔子粪。这就是彼得兔干的好事。开始也不太在意,以为人回来了,兔子就会走了,草地慢慢补种就是了。谁知道彼得兔丝毫没有走的意思,眼见草地不断地秃下去,心里就开始急了。

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和先生在阳台上乘凉聊天,忽然看见彼得兔的身影,只见它在草地上施施然地溜达了一会儿,就开始大嚼起来。先生立刻弄出动静,彼得兔闻声飞一般地不见踪影了。

于是我们知道了彼得兔进来的方向,第二天到院子栏杆边一看,栏杆外面的灌木丛里居然被踩出了一条光溜溜的小路,我管它叫“胡志明小道”。彼得兔每天从“胡志明小道”钻进来,在我家的草地上狠吃狠拉,吃到几乎露出草根,新鲜的排泄物就把小草沤死了。

从此我们和彼得兔开始长达六个月的拉锯战。

我们去买了一英尺半高的铁丝,把栏杆下部围住。可是没高兴几天,彼得兔就在栏杆底下打洞过来。我们把洞用木板堵上,再盖上土。有一天,彼得兔竟然在大白天越过一大块坡地,从另一个邻居家钻过来,在被我们堵上的洞址从里往外打了个洞。当时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拿相机拍下来,立此存照。

其实兔子吃点草本来也没什么,要是彼得兔会认字也好,立个牌子,上面写着“请勿随地排泄”,就让它吃点草算了。主要是彼得兔下手太狠,滥杀太多无辜小草,还让我变成捡粪工。我下定决心,非要把它赶走不可。

我和先生商量,在Big5店有看到卖气步枪、气冲锋枪,还带先进的红外瞄准器,100多元一支,买一支来教训一下彼得兔如何,先生说恐怕不行,加州法律好像不许虐待动物的。那买些麻醉药撒在草地上怎么样?我好像看到彼得兔吃了几口草就软瘫在草地上,被我揪着耳朵捉住了。先生听了就笑,去哪里买麻醉药呢?麻倒以后呢?先生问。也是,即使买得到药,麻倒以后不知道怎么办,不许杀死不许吃,最后还得放回去。

有几次,我在大门外看见彼得兔的身影,有一次还人立起来歪着头看我。彼得兔是不怕人的,《彼得兔的故事》里,彼得兔可怜的老爸被格雷古先生捉去做成馅饼,彼得兔尚且不怕,何况这里没有人会杀死兔子作馅饼。彼得兔或许会怕天上的鹰,这里的鹰会捉野兔,还有听说捉走小宠物狗的;或许会怕郊狼,这里有一种叫做Coyote的郊狼,夜里有时候会听见郊狼和狗们抑扬顿挫地唱和。彼得兔怕鹰怕狼,就是不怕人。

就这样,没过几天,彼得兔就突破封锁来大嚼一顿。无孔不入的彼得兔有时身轻如燕,会从邻居家的芦苇丛上爬过来,有时柔若无骨,很小的空间也能毫无困难地通过。我们呢,就跟在后面“亡草补牢”,把找出的漏洞一一补上。最后,所有的栏杆都围上铁丝网了,剩下的是靠近坡地的“悬崖”。 先生说,这回彼得兔来不了了,除非它会攀岩。我也松了一口气。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秋天也深了,栏杆外面的“胡志明小道”落满了黄叶,慢慢荒废了。

一个冬天的早晨,我出门前看了一眼草地,忽然发现昨天刚剪好的草地凹下去一块,心里顿时一沉,过去一看,果然,彼得兔又来了。

这一回无论如何找不到彼得兔进来的地方。最后,我怀疑彼得兔是从大门进来的,先生不相信,我说,铁门的缝虽然很小,但是我知道彼得兔会“缩骨术”。《彼得兔的故事》里那一只彼得兔就是从大铁门底下“挤”(squeeze)进花园的 。先生说,不相信是因为大门外到处都是草地,通常野生动物对危险都很警觉,外面就有东西吃,何必要进来冒险?

先生说的是常识,但是彼得兔早已不按常识行事了。我用面粉在铁门下撒了一条宽带。我相信彼得兔就是会像他的前辈一样,在铁门下挤进来。第二天早上,果然,面粉上有两行小小的脚印,彼得兔果然从门边上挤进来了!进来后,它还顺着面粉带来回走了两趟 ,我想象它得意洋洋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拿起相机拍下那些可爱的小脚印。

就这样,彼得兔千方百计地 进来谋杀小草,我们则不断地围追堵截。上个月,我们找到了一个管壁被兔毛擦的干干净净的泄水管道,用花盆盖住。上个星期,我刚用一块大石头堵上了一块挨着墙根松开的铁丝网。

谁说这不是一只颠覆常识的兔子?常识告诉我们,野兔是杂食动物,常识告诉我们,野生动物有很高的警觉性,会尽量避免危险。彼得兔的周围到处都是绿草茵茵,灌木成丛,食物随手拈来,可是它偏偏要历尽险阻,碶而不舍地进到我家的后院里吃草。

而且,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彼得兔吃的就是那一块草地,大约两米见方。有时候,我们想,这块草地大约是兔们的米其林餐厅,彼得兔是一只饕餮兔;有时候我们又想,说不定这片草有长生不老的功效,彼得兔有特异功能发现了…….. 我们要不要也尝一尝…….

总之,常识无法解释彼得兔的行为。 其实,关于动物,常识已经远远不够了。那天看电视,还看到美国某一个码头,一只长嘴的鸟,居然会叼面包扔到水里喂鱼,然后捕食吃面包的鱼。我在瑞士的时候,还看见一只小蜂,在我的餐盘上,把火腿肉推成一个很小的圆球抓着飞走。这类事情,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或经历,是很难令人相信的。

所以,常识往往需要与时俱进。死抱住过去的常识,只能影响我们开阔眼界,开拓思维。

个月来,彼得兔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每天早晨出门前,我都会去看看那块草地。安静了一段时间,我就会说,彼得兔好久不来了。

我相信彼得兔还会来的。下一次,也许在某一个早上,阳光灿烂中,彼得兔一身攀岩装备,靠 在“悬崖”边支着牙对我笑。也许在某一个傍晚,草坪中央忽然露出一个洞,彼得兔头上顶着一块草皮,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叫道:“哥,我在这里呢!”(《地道战》)

 

 0309.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