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八國峰會的存在意義
當頭壹棒的和平研究報告
當上星期八國峰會落下帷幕、東道國與主流媒體紛紛揚言“取得重大成果”之時,斯哥德摩爾國際和平研究所(SIPRI)隨之提出了其年鑒報告。其中,著重提示2006年之內,全球軍事開支提高了3.5%。此外,過去的10年內,全球軍事開支增加了三分之壹(1.2兆美元,相當全球人均開支184美元);美國占全球軍事開支的46%;2006年美國的軍事開支為5287億美元,相當於美國人均分攤1756美元。2006年,中國軍事開支首次超過日本,排行於美、英、法之後的第四位…。
本益比不對稱的八國峰會
此次八國峰會,原計劃討論生態、對非洲援助、反彈道導彈系統、伊朗核武問題,以及科索沃獨立問題。會議前,在東道國邁克爾總理的積極推動下,尤其是對減少溫室氣體的問題,提出過響亮建議與美好願景。但是,經過幾天的拉鋸,最後僅僅以壹項毫無約束性的意向聲明,表示重視邁克爾提出的主張,其中包括:提高能源使用效率的20%;全球氣溫上升控制在攝氏2度之內;溫室氣體排放量於2050年減少50%。至於援助非洲壹事,不過是再次重申過去所做過的承諾。伊朗問題則由於提不出其發展核武的任何證據而無從討論。在波蘭及捷克部署反彈道導彈系統問題上,也由於俄羅斯提出“美、俄在阿塞拜疆聯合部署該防禦系統的建議”之後,由美國作出“將研究、研究”的反應而就此打住。至於科索沃,由於俄羅斯反對科索沃獨立的態度非常明朗,促使布什繞個圈子,於會議結束後訪問阿爾巴尼亞期間,公開表示支持該地區進行獨立。
令人感到費解的是,為何這樣壹個動員15000名公安人員保護、支付了近兩億美元開銷、卻又得不到任何具體結果的會議,竟然如此年復壹年、樂此不疲地開下去?
1975年,當此峰會第壹次召開時,目的純粹是為了商討當時的美元疲軟和石油危機問題。出人意表的是,由於參與國的資格象征著大國實力,而引起許多國家的註目與爭取。由是,年復壹年,該會議終於蛻變為壹場“大國身份秀”,因此也成為反對全球化、反對現行國際秩序人士的最大抗議目標之壹。
其實,單單審視八國峰會成員國的經濟實力,即可發現中國、韓國、印度、巴西這幾個非成員的社會總產值就超過加拿大。此外,非洲地區每年在入超擴大問題上,債務積累問題上,以及西方貿易壁壘對非洲的不利影響上,也顯示出與發達國家微不足道的經濟援助絲毫不相對稱。然而,這壹切畸形現象都還不足以說明八國峰會的虛偽與無聊。只消留意壹下70年代初期同時建立的壹系列國際機制的命運與結局,就多少能夠了解當前的實際國際勢態。
70年代的劃時代進展
強調70年代,原因主要是彼時正值越戰失利,美元下滑、第三世界擡頭、核軍備競賽已達到美、蘇兩霸不只是能夠保證互相毀滅,甚至可輕易摧毀全世界的地步。於是在強大社會運動的壓力下,國際上先後出現了1970年生效的《不擴散核武器條約》,1972年的《美、蘇限制反彈道導彈系統條約》,1973年開始推動的“互相平衡裁減武力”談判(Mutual Balanced Force Reduction,MBFR),以及1975年成立的“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CSCE,歐安會)。
《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主要宗旨在於限制核武的擴散、推動核裁軍與促進核能的和平利用。1970年該條約生效迄今,進壹步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已有以色列,印度、巴基斯坦和朝鮮(?),其中,以色列與巴基斯坦明顯是在美國默許下取得進展。至於核裁軍,早從克林頓時代起即停止推動。就核能的和平利用而論,尋常的核能發展反而成為美國向伊朗進行威脅的借口,而伊朗發展核武的“危險性”,與前兩個重大條約目標相較,根本就無從比擬。
簽訂《美、蘇限制反彈道導彈系統條約》的目標在於限制核武競賽。美、蘇雙方作出不發展反彈道導彈系統的條約承諾,以確保維持“互相毀滅”的均勢。然而,2002年6月13日,布什總統非止是單方面宣布正式退出該條約,如今甚至還回避征求北大西洋公約組織與歐洲聯盟的意見,執意決定在波蘭與捷克境內部署反彈道導彈系統。結果,除了迫使俄羅斯威脅將重新把核武器瞄準中西歐國家外,還可能引起壹輪新的核競賽。
“互相平衡裁減武力”談判,經過十多年的努力後,22個華沙、北約集團成員國終於在1990年簽訂了“歐洲常規武器條約”(Treaty on Conventional Armed Forces in Europe,CFE)。這個原計劃於1992年生效、目的在於大規模裁減常規武器的條約,由於華沙集團與蘇聯的突然瓦解而需要重新調整。1999年,33個國家通過協商,再次擬就“經修訂的歐洲常規武器條約”。問題是,至今除了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與哈薩克斯坦進行簽署之外,北約國家壹概拒絕加入,所提出的理由是,俄羅斯必須從格魯吉亞和摩達維亞撤軍。然而,從法律角度觀之,“歐洲常規武器條約”並沒有規定任何先決條件。如今,繼北約組織的前沿陣地不斷向俄羅斯邊境推進,俄羅斯已表示將放棄該條約。
1995年經提升為常設組織的“歐洲安全與合作組織”(歐安組織,Organization for Security and Co-operation in Europe -- OSCE)的前身是1975年成立的“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歐安會),成員包括歐洲國家、蘇聯解體後的國家以及美國和加拿大。70年代歐洲社會普遍意識到化解國際沖突的責任迫在眉睫,因此必須為進行對話、進行合作、預先排除危機因素,而建立壹個合作安全機構(有別於此前的集體安全和集體防禦組織)。在該機構的推動下,西方國家接受了華沙集團的國界現狀;而華沙集團則承諾改善其人權狀況。此後無論是在監督民主進程方面,或促進緩和方面,該組織均發揮了巨大作用。然而,1995年該機構提升為“歐安組織”之後,美國益加專註於鞏固獨占鰲頭地位,進而試圖擺脫國際組織的束縛和壹切礙手礙腳的國際條約,由是在此主導思想下,歐安組織便逐步邊緣化並淪為虛設。
通過此背景介紹不難看到,冷戰結束以來,真正起積極作用的國際條約與機構,逐個遭到槍斃;而絲毫發揮不了作用也毫無代表性的“八國政治秀”卻獨領風騷。當然,其必然結果就是全球範圍的軍事開支不斷增加,和貧富兩級的繼續擴大,以及,接踵而來、聲勢益加浩大的反峰會遊行示威活動。2007/06/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