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人（小說4）：國哀

作者：謝盛友

黑格爾先到我餐館裏來，然後我們壹起到大教堂廣場，主教牽著市長的手，市長牽著黑格爾的手，黑格爾牽著我的手，我牽著秋海棠。美麗秋海棠的西南，局部血紅血紅。
14時28分，教堂敲鐘3分鐘，秋海棠內外，人們默哀，默默地靜聽遠處汽車、火車、艦船鳴笛，寂聽防空警報鳴響。
降半旗：在這秋海棠國哀的時刻，我們再壹次感到我們是如此的無助和脆弱，無法掌握自己的生命和未來。我們為死去的和正在危險中的同胞們擔憂。默哀，默默哀思。

傾斜的大教堂廣場對面，就是教會小學，操場上六百多學生寂靜同哀悼，他們是祖國的花朵，是黑格爾第九代子孫。

川北地震，人性閃光。有老師用脊梁保護學生的生命，有父母以身體為屏障保護自己三歲的孩子，還有更多的救援人員和解放軍戰士日夜不停地搜救廢墟下有可能活著的孩子。

黑格爾感動，淚溢眼眶，他擦拭溢出的淚水，不情願地問我：“小謝，為什麼那麼多中小學的教學樓倒塌？”

我告訴他壹些事實：川北地震，倒塌的學校有：四川都江堰市聚源中學、都江堰市向峨鄉中學、重慶市梁平縣文化鎮壹小學、重慶市梁平縣禮讓鎮中心小學、文化鎮小學教學樓、德陽市實古鎮中心小學、瑩華鎮中心小學和中學、八角鎮中心小學、洛水鎮中心小學。而政府大樓依然聳立。

我肯定，政府大樓的設計者、建設者和監理人員都不是政府人員，大樓決不是執政者壹磚壹瓦建起來的。我肯定，教學樓同樣也不是政府人員更不是老師和學生設計、建設和監理的。政府大樓和教學樓全由專業人員完成，我不明白，為什麼這些專業人員完成了會塌的教學樓和堅挺的政府大樓？

黑格爾跟我無法肯定，無法確定：生命的尊重為什麼離開大樓這麼遠？

黑格爾的哲學螺旋上升，形成壹種本質。善惡並包。壹半是天使壹半是野獸，構成了生活與生命中的本質。
黑格爾貌似無規定的開端，從絕對集權而來。集權大樓的存在，經歷了存在歷史的存在。絕對意誌潛在地規定了全部。

科學和專業就是辯證，不能穿越。概念隱去事實，或許隱藏著存在的解釋，那便是道路之自行展開的領域。這樣壹條道路，它不但壹次性地而且每時每刻都在準備著空間、維度。

大樓，在自持的寧靜中是石頭。道路，在運動中坍縮於自身之內成為壹塊石頭。思想石頭可以成形，也可以碎裂，可以形式主義也可以虛無主義。碎裂的是石頭，是大樓，不是秋海棠。

教學大樓倒塌，快跑! 全體學生在危難中急迫尋找出路，黑格爾第九代子孫在尋找出路。

寫於2008 年5月19日，德國班貝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