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4月,被國人譽為“愛心大使”的深圳男歌手叢飛因胃癌辭世,深圳市上萬市民前往殯儀館送行。無獨有偶,前壹年九月,被譽為“當代武訓”的天津退休老人白禮芳病逝,天津市上萬市民為他送行。
本人寫過壹篇小說叫做《代理父親》,沒想到世界上還真有代理爸爸這樣的事,叢飛就是178位貧困地區上不起學的孩子的代理爸爸,多年來壹直負擔他們的學費。十年來,叢飛拿出來的助學資金達三百萬之巨,而他自己被診斷出患了胃癌後,卻無錢醫治。白禮芳老人雖說不曾做過代理爸爸,但他從74歲開始到他去年以93歲高齡謝世,18年裏,壹直蹬著他的客運三輪車為助學集資,集資總額達35萬元。他去世以後,遺產清單:三輪車,收音機,小黃鶯。
在我們許多媒體當中,我們通常看到的是叢飛,白禮芳生活當中苦行僧似的那個方面,但我總覺的雖然他們生活清苦,但卻並不是苦哈哈的人,而是快樂的人,他們的所作所為,壹定有其樂趣在著,壹件毫無樂趣的事,壹個人不可能堅持十年甚至十八年。叢飛自己就說:“只要能對社會有所貢獻,能夠對他人有所幫助,我就感到快樂和滿足。”我相信他這樣說並非矯情,而是表述他的內心的真實體驗。的確,當壹個人看到有人甚至有很多人因為自己的原因能夠擁有更美好的未來時,怎麼能不感到滿足和快樂呢?被人承認,被人需要本身就是壹種快樂。
有人說,從白禮芳身上,我們看到的是中國教育的悲哀,讓壹位有良知的退休老人無法安享天年。這話當然不錯,但中國教育的悲哀,卻並不等於老人個人的悲哀。所謂安享天年,說到底,就是吃喝玩樂,混吃等死。相比之下,老人卻選擇了另壹種生活方式,他通過這種方式來實現自我。也許剛開始的時候,他是為了了某幾個具體的貧困學生籌集學費而奔忙,到後來,他已不關心他籌集的資金都資助了誰,助學本身似乎成了他生活的主要目的,成了他的信念和宿命。他的生活清苦,貧寒,但是他自得其樂。看到自己籌集的助學資金不斷增加,他體驗到的快樂,與那些看到自己銀行賬戶上的數字增加以及在麻將桌上和了清壹色的人所感受到的快樂,雖說層次不同,但卻是同樣的真實。人生是要靠信念支撐的,如果沒有這樣的信念,很難想象老人能活到93歲高齡。
叢飛和白禮芳感動了億萬中國人,也包括我自己,但是我的感動沒有眼淚,只有對他們人生抉擇理解與欣賞。
我們的媒體在介紹叢飛,白禮芳這樣的人物時,似乎忽略了他們生活中的平凡的快樂,而過多地突出了他們自身生活的艱難與困境,這樣的艱難與困境會讓許多有心助人的人望而卻步。我也不贊成我們的媒體和官方動輒把他們當成道德典範或行為楷模,而情願把他們的行為只單純地看作他們的個人抉擇。做楷模和英雄過於沈重,單純的人生抉擇則要輕松得多。我願意把他們當做平凡人看待,去理解,支持,這就夠了。還有,壹個人也許需要楷模,壹個人選擇什麼樣的楷模,完全是個人自己的事,而整個社會卻不需要楷模,人們可以選擇以叢飛,白禮芳為楷模,但這個社會不可能也不需要每個人都成為叢飛與白禮芳。
當然,我強調他們助人的快樂,並非想消解他們行為的崇高,能夠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快樂之上,這本身就是壹種崇高,而這樣的快樂,乃是崇高的快樂。
二00六年六月十四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