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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标社会

湘君


十年前俺准备赴美留学的时侯,是机关的副科级干部,正处在由副科升正科的门槛边。
    十年以后,当初跟俺差不多同时进机关的那伙年轻人现在基本都是正处级了。这正处
    级也相当于县团级,出了机关到地方就是县长,到部队就是团长,论军衔大概是上校。
    以前的老同学呢,现在也大多做了教授高工之类。这教授高工与处级干部相比,大概
    也不相上下吧。
    
    中国社会,从某种意义上说,可看作是个坐标社会,社会中有个标明人们社会等级身
    份的明确的参照坐标系统,这个坐标系统给人们提供了每个人的社会地位及身份的极
    明确的可比性。一个人一旦被纳入这个系统,就成为这个坐标中的某一个点。比如俺
    的那些做了处长教授高工的同事同学,就可以看作这个坐标系统中具有不同的X值和
    相近的Y值的点,处在这个系统当中的人,可以很方便地和上下左右的人做比较。身
    为处长,纵比,上有厅长司长市长,下有科长局长营长等,横比,有其它的处长县长
    团长上校教授高工等等。身在这样的系统中,一个人可以很明确地知道自己以及他人
    的地位和身份。因为知道了自己及他人的地位和身份,人们也就经常不自觉地以不同
    的态度对待地位不同的人。而身份地位低的人,常常即使遭受不平的待遇也没办法有
    脾气。
    
    现代中国这种坐标系统式的等级区分与古代科举品级社会并无质的区别,不同之处只
    在于,古代中国的品级只包括政府官员和军队,而现代的社会坐标系统却差不多无所
    不包,囊括的各行各业,各个部门,几乎社会的各个方面都被纳入这个坐标系统当中。
    高校有副部级校长,正处级系主任,公司有副处级总经理等等。一个人如果想得到社
    会及官方的承认,就必须纳入这个坐标系统当中去,一旦纳入,也就有了一个共同的
    身份,叫做国家干部,就可以在坐标系统内部进行上下左右的比较了,也就有了某种
    认同感,归属感。一个人如果置身这个系统之外,无论怎样努力,取得多大成就,都
    常会有身如浮萍的飘泊感。俺有两位比俺高一届的高中文科学长,一位复旦中文系毕
    业,一位北大中文系毕业。复旦中文系这位毕业后考回母校读硕士博士然后任教,现
    已经身为教授,日子过得气定神闲,老神在在的。北大那位呢,由于毕业被分回家乡
    做老师,不甘于心,后来自己下海经商,如今也挣了不少钱,甚至有了自己的私家车,
    可是始终觉得内心惶惶然,缺少安定感。
    
    俺当初刚脱离那个坐标系统来到到美国时,也有种极惶恐的感觉,离开了组织,搞不
    清自己是谁,一下子没了归宿。相信不光我自己,很多刚到国外的中国人都会有类似
    的感觉。当然,这也可以看作是一种自由的感觉。在美国社会,随便挑出两个人,你
    还真难一下子分出其地位身份高低,因为唯一能区分出人的身份高低的大概只有金钱,
    可是个人收入在美国社会又是个禁忌话题,所以有时想要区分人的身份地位也无从分
    起。相对而言,美国人比较少攀比心理,比较多自由自在的心态,是否也与这个社会
    缺乏一个可以明确标明人们等级身份的社会坐标系统有关呢?
    
    当然,中国社会的情况也在变化当中,一个以金钱为主要参数的价值体系正在开始对
    原有的坐标系统形成冲击,虽然这个价值体系有形成新的等级社会的趋势,但无论如
    何,一个具有多元价值观念的社会总是比一个单一价值观念的社会更具活力。
    
    
    
    二00五年十一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