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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教我们学做人?

湘君


上大学时,一位辅导员对他的学生说,他在大学呆了四年之后才明白,在大学里,学习知识,技能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学习怎样做人。湘君自己也是进了大学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一个人,掌握了知识技能也许会获得成功,但只有学会做人,具备了正直,善良,勇敢,坚毅,宽容,自信的品质和乐观,开朗,平易,独立,豁达的性格,才能在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下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做人需要教育吗?湘君以为,做人不仅需要教育,而且需要系统的教育与训练,这样的教育与训练,从小处说,关系到个人的将来,从大处说,则关系到国家的未来。

中国古时候,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说法,其中修身是一切的基础。所谓修身,湘君理解,就是学做人,古人的修身手册,是孔孟之道,是孔子的仁,义,礼,智,信和孟子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由孔孟之道熏陶出来的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古代士大夫可以不为五斗米折腰,可以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至不济也能平日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是以每朝每代都有代表人物出现。即至国家危难之时,也总有人挺身而出,铁肩承担起道,象文天祥,史可法,陆秀夫,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等等,以孔孟之道为根本的道德守则支撑起这个国家两千多年之久。

然而,时至今日,孔孟之道,四书五经已离我们远去,雷锋,王杰,焦裕禄也已成为昨日黄花,至此我们的道德守则里还能剩下些什么呢?王朔躲避崇高,消解崇高,消解的应是文革时期那种高大全式的假崇高,可我们的国人却似乎将人之所以为人的基本的道德品质诸如善良,正直,真诚,仁爱等也一并消解殆尽,看看现在的社会现实,物欲横流,见钱眼开,腐败,欺诈,冷漠,不公,比比皆是,我们社会的最后一点公正与信用只是凭着人们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尚未泯灭的良知在艰难地维系着。

中国社会现状的形成,有很多原因,湘君在这里只想说说学校教育所应承担的责任。从湘君自己的经历来看,从小学,初中,到高中,学的科目始终是数,理,化,语,史,地,外,生,再加一门除了浪费时间外没有别的用处的政治。从没有一个老师或者是一门课系统地教我们象什么是社会公德,什么是职业道德,什么是宪法规定的公民的基本权力和义务,什么是现代公民的基本素质,当代中国政治体制的运作程序等这样的内容。几只读完了大学,我们也没能弄明白,要怎样做,才能称得上是合格的现代公民。做人的教育在中国的学校,如果不是完全的失败,就是完全的缺失,国人人格与性格的形成,更多地缘自于家庭,或者是在周围的社会环境中随波逐流。看看那个小学生为了讨好老师而集体作伪证的案例,看看现在小留学生在国外的表现,就是中国学校做人教育失败的例证。

也许,考察一下美国的学校教育会对中国的学校教育有所启发。比较中美两国的中小学教育,很多人会认为美国的中小学教育不如中国,湘君的看法则相反,湘君觉得美国的中小学教育远远优于中国,这是由中美两国中小学教育宗旨的差异所决定的。这种差异在於,美国中小学教育的宗旨是育人,而中国中小学教育的宗旨是育才。

在美国,学校教育的前提是承认每一个人都是特殊的,上天给予每一个人以与众不同的特殊的秉赋,因此,每一个人的个性和尊严都应该受到尊重。在美国的中小学校里,有各种各样的项目与活动,以锻炼学生们各种能力,比如独立工作的能力,协调工作的能力,社交能力,演讲能力等等,从小学开始,学校里就有班代表选举,学生会选举等活动,使学生得到政治运作方面的熏陶。学生的学习成绩是学生自己的隐私,老师无权将学生的成绩透露给其他人。学业并不是最重要的,学生是否成才,成什么才,更多的是学生自己的事,如果你有哪方面的专长,想要有所发展,学校会给你提供你所需的帮助,如果你不想成什么才,只想做个普通人,学校也决不会拔苗助长,毕竟在任何社会,成才的都是极少数,社会上绝大多数都是平凡的普通人,美国中小学教育的目的,即在于育人,包括教育学生以现代美国的价值观,道德观和政治观,以及提供给学生各种能力方面的训练,力图将每一个人都培养成有独立完整人格和健全个性的合格的现代公民,然后学生们可以在此基础上开辟自己未来的人生道路。正是这样的学校教育,也许还要加上基督教的传统造就了美国国民,也造就了美国。

相反,中国的中小学教育是一种育才教育,学业就是一切,学习好,就是成功,学习不好,就是人生的失败,每次大考后,学生的成绩常常会被制成表格,贴在教室的墙上,以表彰先进,鞭挞后进,全然不顾个人的自尊。从不会有人去操心学生人格,个性方面的教育与训练,而学校在这方面的唯一的功能,就是让学生听话,结果是扼杀了学生的独特个性,导致中国的学生千人一面。在教育者眼里,学生只有才和非才的区别,而没有人这个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概念,这样培育出来的所谓才,说得好听些,只是一种工具性人才,若说得不好听,这样的才常常就只是奴才。

到了美国,进了美国的大学学习之后,湘君真切地感受到中美学校不同的教育方式所造成的差异。湘君的感觉,美国的大学生在待人接物方面明显比中国学生老练从容,开朗自信。在课堂上,美国学生能坦率自然地表述自己的看法,中国学生则很少有自己的看法,即使有,也不敢当众表达。如果课程要求每个学生上讲台陈述自己的观点,美国学生,即使是大一的新生也能在讲台从容镇定,侃侃而谈,而中国学生,即使是硕士生,除了极少数训练有素者,多数会让人有手足无措的感觉,这明显是缺乏自信,也缺乏训练的表现。对老师布置的作业,美国学生大多能独立完成,不管结果是对是错,而中国学生为了获得好成绩,总是聚在一起讨论商量,打小抄,对答案等,很惭愧,湘君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中国学生毕业走入社会之后,与美国同事相比,常常会感觉到个性甚至人格上的某些缺陷,比如缺少独创性,缺乏自信心,遇事缩手缩脚,不敢出头,不善表达,缺乏热情等等,都是中国学校的教育方式造成的。

很多人认为,中国的问题主要是体制问题,这当然没错,但体制也是由人来创建,由人来运作的,归根结底还是个人的问题。我们其实并非没有体制,我们有政党,可是一党独大,有宪法,只是一纸空话,有人大政协,却是水月境花,有公检法,却有那么多执法犯法,有新闻媒体,却没人敢说真话。更重要的是,即使现实如此,大多数国人却没有觉得有必要有责任来加以改进,不问政治,一门心思只想着赚钱,却让海外的中国人为了中国的政治民主化在那里急火攻心,典型的皇帝不急急太监。也有人认为这只是个经济问题,等国人富裕了就会好起来的,然而,我们那些富起来了的大款们又做了些么呢?比富斗狠,摆阔,包小蜜,再说湘君也不相信那些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说话千篇一律,那些媒体的记者们人云亦云,都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的缘故。说来说去,还是人的问题。国家领导是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也是人,各级政府官员是人,公务员,警察,军人也是人,企业板,员工是人,老师,学生也是人,国家的未来就掌握在我们这一个个的人手中,有什么样的国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国家有什么样的未来,取决于我们有什么样的国民,也即有什么样的人,这似乎是摆在我们学校教育面前的一个急迫的课题,加上我国宗教信仰的缺失,我们的学校教育就更显得任重而道远了。

湘君在此并无意于教导别人怎样做人,那是伦理学家和教育学家的事,况且湘君自己对怎样做人这个问题亦未能释惑。写这篇东西,只是想表明一点担忧,如果不能培育出一代有完整独立人格和健全个性的合格的现代国民,中国政治的民主与清明,社会的公正与秩序恐怕最终也只是一个泡影。

二00三年八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