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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化:紫微,泼妇还是烈女?

施化


 

 

 

 

20072008新旧交替之际,中国平地出了一个胡紫微。

 

胡女士本来名不见经传,只是北京电视台的一个节目制作人。平时为人也很低调,给同人的印象是不爱说话,化妆很浓。前段时间因为纸包子假新闻事件,被电视台领导抛出来当了替罪羊,也没有大吵大闹。可是20071228日这一天,突然因为在公开场合细声细气说了几句话,竟成了全球的新闻人物。在我看来,胡紫微的名字不仅仅有新闻价值,而且已经成了中国的一个符号,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符号,这个符号具有极其有价值的象征意义。我暂且把这个符号的名称叫紫微。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紫微的第二任丈夫张斌,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的大牌主管,且很有背景,不知是因为喜新厌旧还是见异思迁,背着老婆把另一个本台的小姑娘搞大了肚子。据传说这已经不是本人历史上第一次。紫微得知这件事只有两小时,经过两小时的短暂思考,就毅然站上本来不属于她的讲台,捅漏了天窗。 

 

此事发生于中央台新闻通气会,胡紫微的整段控诉都被录制成了视频,在网上广泛传播。通过这段259秒的视频可以看到,紫微在被人推扯中,说话断断续续,却很清晰:“今天对于奥运频道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对于张斌先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但是对于我来讲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因为在两个小时之前,我知道除了我之外,张斌先生还和另一个女人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我只说最后一句话,让我们可以保持着风度对抗……这样道貌岸然的张斌,内心并不能够面对自己,甚至于不敢面对他受到伤害的妻子,我觉得……今天可能是最后的一个星期天(实为星期五)了,明天大家都会过一个很好的长假,我和张斌是不可能了。”


  
更惊人之语还在后面:“明年是奥运的一年,全世界的人民都在关注中国。但是,但是一个法国的外交部长说过:中国人如果要是在价值观上没有……(画外音:请不要拍摄)那么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又有什么意义?(上来很多人拖她)你们就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你们就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吗?(不断挣扎)我只说最后一句话,让我们可以保持风度地对抗。但是法国的那一位外交部长曾经说:中国在能够输出价值观之前,不会成为一个大国。在我们面前面对着这样道貌岸然的……张斌内心并不能够面对自己的时候……甚至于不敢面对他受到伤害的妻子的时候。我觉得中国作为一个……成为一个大国……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儿良知啊?!你放开!离一个大国还差得太远了。 ”
  
仅仅是上面的情节,还不足以让紫微构成符号。就在这段新闻被广泛流传之后,激起了绝然不同的两种反应,后者才是紫微事件的真正意义所在。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胡紫微公器私用,是一个不知分寸的泼妇。另一种认为,胡紫微敢作敢为,向道貌岸然的男权社会和正统传统掴了一记耳光,是一个罕见的烈女。

 

在同一事件上截然不同的反应,丝毫不爽地印证了紫微的价值观之论击中要害。很耐人寻味的是,这两种不同的价值观的分布,完全打破了人们一贯以政治立场划分的左右派别,什么“新左派”,“自由派”,“保守派”阵线统统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两派:有价值观派和无价值观派。

 

本人自认是有价值观派,也就是“有派”。所谓的价值观,当然是基本价值观,最高价值观,不是鸡毛蒜皮的琐碎是非。我所认同的最高价值,是保持和保护人性的尊严,拒绝任何超强力量对她的压抑,扭曲和毁灭。不论这种力量拥有多么强大的武力或多么庄严的外表,借以多么动听的妙论或多么正经的名分,都不退让。

 

可是强大的一方终究强大,不识时务要吃亏怎么办?还是倚强凌弱吧。这看似聪明,实则愚蠢。因为强大和弱小永远都有,最理想的状态是让强弱保持一定比例的平衡。过于倒向强势的一边,必然导致出现无法制约的巨魔,最后结局一定会让这个巨魔吞噬一切,其中包括自己。

 

紫微符号出现在男权无比强势的中国社会,是弱势向强势的反抗。“男尊女卑”不止存在于中国,还存在于地球上任何一个落后的宗法社会。男人只不过凭借天生的肌肉和进攻型生殖器,就千百年肆无忌惮地骑在女人头上为所欲为。五四以后的中国革命,看似好像改善了女性的地位,其实是假象。这场革命并没有解放所有女性,只不过解放了向男性俯首,成为男性代理的女性。中国的女革命家们没有女人气,甚至比男人还要爷们,她们是贾府当中当了主子的那部分。看一下成为第一夫人的女性,或者成为政治家的女性,就心知肚明。再看一下改革(实际是对革命的否定)以后,权势者对女性的疯狂发泄,便更加坐实。

 

女人虽然孱弱,但她们是人类生命过程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女性天生的爱,同情,怜悯和善良,构成人类文化中最华彩的乐章。一个把女性当成可以任意凌辱压迫对象的社会意识,也必然是把弱小包括大多数贫困底层当成任意凌辱压迫对象的社会意识。一旦这种社会意识演化成下意识,自由,平等,民主,人权就永远和这个社会绝缘。

 

“无派”也就是无价值观派并非全无是非观,但他们的是非观所依赖的基础是非本质的。读一下中共历史,就知道在许多的重大转折关头,某些重要历史人物选择了放弃。放弃的理由是:“顾全大局”。这里的“大局”就是价值观。这个“大局”可能什么都是,也可能什么都不是。不同时期的“大局” 可以理解为不同的含义,有的是夺取全国计划的实现,有的是维护最高领袖的威信,但一定不是我前面所提到的最基本最高价值观。

 

需要分辨清楚,价值观不是好处观。以为凡是有好处就是有价值,凡是有价值就是价值观,那就大错特错。在对胡紫微事件的评价中,我看到网上不少往日头脑非常清楚,观点非常犀利的多产博客,表达出大量似是而非的价值观,比如“私人事务”和“公共事务”,比如没有“资格”和“权力”,比如“朝三暮四喜新厌旧荒淫纵欲为什么就不是价值观”,心中不免悲哀。难道真的给人家法国人说中,中国人不存在价值观吗?

 

连两千年前的孔老夫子都知道有一个最高价值观,“悠悠万事,唯此为大”。虽然那个价值观选错了,毕竟还有那么一个。怎么进化了两千年,反而进化糊涂了呢?一切机构,政府,“公器”,都是为人服务的,它们的价值都在人的价值之下。认同对一个人的侮辱、歧视和虐待,也就是认同对所有人的侮辱、歧视和虐待,这不论在哪种场合下都是不可容忍的,都必须在第一时间表明反对立场。全部社会公德,社会舆论,大众意识,只有建立在这个最高价值的基础上,才有真正的价值,否则只是垃圾。

 

紫薇女士,我由衷地敬佩你。这本来应该由国家最优秀的大脑解答的问题,被你在两小时之内解答了。你始终追求的是真正的爱情而不是欺骗,尊严对你来说比名声和事业更重要。有人说,别的女人能够容忍不忠的丈夫,为什么你不能?不错,忍的人很多,有的也有不同道理。可是只有你最了解你的容忍底线,没有另一个人能为你代言。你的最后的一击,在我看来是一出壮举。从勇气上讲,和荆轲刺秦,和秋瑾投刀,没有本质区别。这样做的代价之高,你不会没有考虑过,其中表示的分明立场和毅然决绝,可歌可泣。

 

一个人如果受到冤屈,如果受到不公的对待,最可取的手段就是自己站起来抗争,“鱼死网破”式地抗争。什么清官皇帝,什么革命党人,什么代表经理,统统都靠不住。特别是现在中国特色的法制,完全是权势的私器,更依赖不得。况且,“鱼”并没有死。你唤醒了千百万处于沉睡状态的良心,你的名字已经成为一个符号:紫薇,她象征着刺向强势霸权的一柄利剑,她是永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