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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主流(一)

容若


解读主流(一)

缘起:CBC五十台庆时曾制作过一个专题记录片,讲述上一代欧洲裔移民的故事。这些
二战后移民来此的欧洲人,一开始的生活也是很艰难的,有的语言不通,只能做苦工,孩子
们在学校受同龄本地小孩的欺负,回家后哭着求父母带他们回国,说同学们耻笑他的口音,
孩子很委屈:我不是本地人,为什么要学说别人的语言。孩子的父亲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从
移民的那一天开始,你就已经不属于原来的国家了,这是你的新国家,你必须学会你自己的
新语言,然后为这个国家服务。这些人及其他们的后代现在已经被我们视为本地人。

  回顾其移民史,他们认为,作为移民,一方面虽要保持自己本民族的传统文化,但更重
要的是融入新文化,接受新的价值观、意识形态和生活方式,自觉成为其中一员,而不是自
外于新国家,始终持客旅心态或甘于边缘化生活。这是与几代华人移民完全不同的移民观,
值得深思。选择移民,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缘由,但不管怎样,有一点必须明确,移民不同于
留学或旅游,移民意味着选择别人的生活模式及成长土壤,意味着需要适应和改变。移民的
新国家当然不可能如想象中的完美,不仅有很多与原住国不同的新毛病,而且也有人类共有
的种种通病。中国有句老话: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种利害的权衡取决于不
同的个体,相信每个移民都在内心有过无数次的权衡与比较。不过,一旦有所抉择,就只能
以个体适应群体,努力去了解和接受新文化的实质内涵,使自己尽早成为此文化的其中一
员。以北美而言,各少数族裔的杰出人物往往正是最快速接受、融入本地文化的代表。华裔
赵小兰女士以为,与其总是以受害者(受歧视)的形象索求平权,不如以强者姿态角逐于不
同舞台,积极参予,务求各方面更趋合理和进步。而融入与参予的第一步当是了解和熟悉本
地主流文化。所以,笔者希望通过解读主流的系列文章,以本人浅见拙识,对北美
文化的某些侧面作少许分析,以期抛砖引玉,获得指教。

系列之一:Home, Garden and Sport

在北美生活的不少华人,往往诧异西人生活之单调无趣,其冷清萧索与华人社会(无论台、港、大陆或华人于海外聚居的各类新老唐人街)的热闹喧哗恰成对比。很多人不耐这份寂寞,或者叶落归根,或者中途回流,或者在西人的世界里苦心营造中国人自己的小天地。其实西人自有其乐趣所在,而且与他们的宗教信仰、家庭伦理观及崇尚体育健身的古希腊文明传统密切相关,其业余爱好概括起来,就是Home, Garden 与Sport 。
如果注意观察,人们会发现西人的家中有“三多”:厨房的炊具、食具和调味品多;车库里的修理工具和园艺工具多;地下室贮藏室里的运动器材及各类运动服装多。“三多”之中,每件用具、每种器材、各类服装基本上各司其职,方便实用。以最后一类为例,中国人往往只有一至两三套运动服(包括鞋),而西人却是不同运动用不同服装,各种球类、冲浪、滑雪、登山、骑自行车不一而足,每样都自成行头,而且价值不菲。
“三多”最形象具体地反映了西人业余生活的主要内容:首先,西人喜欢自己烹调、焙烤各类食物,下餐馆除工作餐外,只是偶一为之。每逢节假日,亲友聚集,大家乐于一起切磋厨艺,或展示自带食品,务以新奇特博人赞赏。西餐亦并非如中国人想象的简单扼要,仅沙拉的各种调料就不下数十种。平日工作间歇,西人无论男女,津津乐道的并非国家大事,而是近日家中某种新款蛋糕的独家配方和烘焙火候。反观号称食文化悠久的古老中国,多的只是既欲乐享口福却又遵“君子远鮑厨”之训的大老爷。
其次是各家房前屋后的Garden,尽管有钱人可以雇专业园艺师为其打理庭院,但多数工薪家庭还是愿意自己动手,修枝剪叶、割草清淤,甚至上房修顶、通渠排水,无所不为,似乎人人都是能工巧匠。这一方面是自小跟着父辈养成习惯,动手能力强,另一方面也实在是人工太贵。风气所及,影响遍布图书、电视和各种应运而生的商业机构,比如各种教人自己修理房屋、整洁美化庭院的书籍、刊物比比皆是,而电视更有专门频道每晚播放此类知识。出售各种实用工具、建材的既有大的连锁shopping mall,也有各类只售专门用途工具的小商店。每年各城市都有专门的园艺展览和街道小区园艺评比活动,有些人志在年年获奖,多数人则重在参予,但都兴高采烈,形同过节。与此相对照,很多华人害怕买独立房的一大因素却是懒于(或怯于)打理,有的干脆将门前花园全部铺上水泥,将正常的drive way扩大若干倍,宁愿坐在电视机前一遍遍看华语肥皂剧,也不肯操起工具修理东西。
最后是运动。很少有西人不爱运动健身的,尤其是中产以上人家,运动器材及服装的讲究,运动方式的别出心裁,都是华人望尘莫及的。有人说,衡量西人的财富得看拥有什么档次的车,住多大面积的房,有人又补充说,得看住在什么区,其实在车和房及所住区域外,最主要的区别是运动健身方面的消费水准。一个在滑雪胜地或著名海滨拥有别墅,有着专用揽车、豪华快艇及其种种名牌运动器械和名品服装的人与只穿W-Mart和 Winners淘来的运动装,骑着二百元以内的自行车的人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但不论贫富,西人在运动方面的投入及专注都令人叹服,每天无论早晨、中午、下午、晚上,跑步或骑车的西人随处可见。节假日的运动场上,多半都是西人孩子们竞技比赛的身影,四周站满了为他们喝采的家长。每逢各种体育赛季,观看赛事(现场或电视转播)成了西人的一大要事和聊天时的最好谈资。
所有上述三项活动:家人、住房与庭院、体育爱好,已经把西人的业余时间占得满满当当,活得既充实又健康,加上咖啡吧的闲适与放松,西人觉得生活真是有滋味极了,怎么会有寂寞无聊、冷清无趣的感受呢?当然,北美并非没有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之类,但并非多数人所能消受(不象中国多的是公款消费或公司生意往来应酬),所以仅局限于极小区域、极少人群,大多数西人的生活常态确如上述所言。离开那些看似繁华热闹的所谓娱乐,人性的本真突显出来,参予其中,你会感受到最亲近自然的主流文化。
其实,主流、边缘并非社会阶层之分,主流者,大多数之谓也,只要你认同并接受当地多数人都选择和认同的价值观及其生活方式,你就是主流的一员。相反,如果你不认同也不接受这种文化,哪怕你很富有或厕身于西人的机构、公司,你都永远是一个异乡客,一个边缘人。试试看,学着习惯这种简单明朗、健康充实的生活,你的移民生涯将会更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