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前面講過,科學,進化論和人本主義是思考人生的三大支柱。科學告訴我們事物運行的機制,進化論告訴我們人性的來源和歷史,而人本主義告訴我們以什麼來衡量世界和人生。在前面章節裏,進化論和人本主義始終貫穿於我們的討論中。在這壹章裏,我們將著重介紹壹下現代科學對我們大腦活動的認識。要了解人生,必須首先了解我們自己,而了解自己,最重要的就是了解我們的大腦。由於壹些新技術(比如核磁共振圖象)的應用,近年來神經科學有了巨大的發展。現在我們不僅對大腦的解剖,神經細胞的連接有更進壹步的了解,對人在思考時大腦各個部份的活動也開始有了初步的認識。大腦的活動可大致劃分為三個部份,第壹是思維,第二是感受,第三是情緒。思維(thinking),是指我們有意識地思考問題,想問題的過程。這是壹個快速的過程,從壹個想象(image)到另壹個想象往往只需要幾毫秒(mini-second)的時間。可以說思路在我們大腦中壹晃而過。在物質上說,它對應著神經系統的激發。感受(feeling),是指我們喜怒哀樂的感覺。嚴格地來講,我們有六種最基本的感覺,這就是:高興(joy),悲傷(sad),憤怒(anger),懼怕(fear),厭惡(disgus)和驚奇(surprise)。從物質上講,它們對應著壹定化學物質在不同的神經細胞的釋放。由於感受對應著化學物質的釋放,它的過程就來得緩慢壹些,往往在幾秒鐘到幾分鐘的範圍之內。所以當我們感到憤怒的時候,很難馬上轉怒為喜。情緒(mood),是指我們在壹些欲望和行為上的精力狀態。比如,有時我們感到精力充沛,做任何事情都感到有興致。相反有時我們情緒低落,做任何事情都打不起勁來。在物質上,情緒對應著血液裏不同荷爾蒙的濃度。荷爾蒙的調節是壹個更緩慢的過程,往往需要幾個小時到幾天的時間。所以情緒不好不是幾分鐘的事情,而往往是幾天的事情。大腦的這三種活動有著非常密切的聯系。往往壹種活動會影響到另外壹種活動。了解這三種活動的特性以及互相之間的關系可以加深我們對人性的了解,也使我們知道人是怎麼壹回事情。當然,將復雜的大腦活動劃分為這三種活動只是壹個近似。我們這裏講的只是壹個簡化的大腦活動模型。
讓我們先看壹下大腦的結構和解剖。如果我們想要了解壹臺計算機,最合理的做法是先打開計算機的盒子看壹看, 看它的母板上有哪些集成塊,它們之間是怎樣聯接起來的。研究大腦也壹樣。通過解剖,我們可以知道大腦有哪些部份,這些部份之間有怎樣的聯接,然後再逐步確定每壹個部份的功能,如中心處理器,貯存器等等。現代的科學對於大腦的各部份,以及它們的功能已有了相當的了解。我們誰都知道大腦有左右兩個半球。左半球與語言有直接的聯系,而右半球與空間想象力和音樂有直接的聯系。這兩個半球之間有壹組強大的神經束(corpus callosum)。如果將這壹組神經纖維切斷,我們就會變成有雙重人性的人,就象有兩個人同時生活在我們的大腦中壹樣。比如說,左手在穿衣服,扣扣子,而右手同時在解扣子,脫衣服。左右手分別受到右左腦的控制,在做完全相反的事情。在大腦的兩個半球之中,每壹個半球都有接下來要講的壹些重要的結構。首先人的大腦可以大致分成舊腦和新腦。新腦是指大腦表面的皮質(cortex)。我們都看過人腦的模型。從模型上可以看到大腦皮質上有很多溝痕。這主要是為了增加大腦皮質的面積。如果把大腦上大小的溝痕展開,得到的皮質的面積可以是大腦表面積的三四倍。大腦皮質相當於計算機中的芯片。不過計算機芯片是由矽片,集成電路組成,而大腦皮質是由神經細胞組成。 什麼是舊腦呢?舊腦是指在新腦的皮質之下的壹些結構,它們處於大腦的內部,所以又稱內腦。之所以稱它們為舊腦,是因為它們在大腦的進化過程中有更悠久的歷史。我們大腦的這壹部分,和其它哺乳動物的這壹部分非常的類似。舊腦有很多組成部分,包括小腦,hypothalamus, thalamus,hippocampus,Temporal Lobe 等等。這些舊腦的組成部分,調節著我們身體最基本的運行。比如說小腦,它保持我們身體的平衡,以及四肢的壹些最基本的運動。再比如說thalamus,它調節我們身體的溫度,以及血液中各種荷爾蒙的濃度。其實舊腦也包括最先進化出來的壹些大腦的外部皮質區域,比如說運動皮質區域 (motor cortex)。
打開大腦,妳首先看到的是前後走向的中間裂痕,它將大腦劃分成為左右兩個半球,形狀如核桃的兩半壹樣。 其次妳可以看到壹條左右走向的溝痕(central sulcus)。沿著這個溝痕的壹個長條形的區域,就是大腦的運動皮質區(motor cortex)。在溝痕前面的壹半是運動皮質輸出區,後面壹半是輸入區。運動皮質輸出區與人不同部位的肌肉直接相連,它控制著我們不同部位的運動。比如這個區域的很大壹部份對應著我們的嘴和舌頭。這倒不是因為吃飯的重要,主要是因為說話需要我們對嘴和舌頭有精確的控制。除此之外,我們的手在運動皮質區也占非常大的壹部份,這與我們手指的靈活有直接的關糸。我們的神經控制信號,從大腦的其它部分首先傳到運動皮質輸出區,然後再傳到相應的肌肉。這個運動皮質區在其他哺乳動物中也都存在,所以也是壹個非常古老的皮質區域,可以被歸為舊腦的壹部分。
運動皮質溝痕的後面部份是運動神經的輸入部份,這是對肌肉活動的壹個監視,它與輸出部份形成壹個反饋回路。 運動皮質的輸入信號主要是由觸摸而產生的皮膚觸覺信號。 除了觸覺信號之外,我們還有其它四種感觀信號,它們分別是:眼睛的視覺信號,耳朵的聽覺信號,舌頭的味覺信號,以及鼻子的嗅覺信號。 所有這些輸入的信號,它們都先進入內腦當中的壹個神經組織,叫做thalamus, 然後thalamus將綜合過的信號再影射到相應的初級感覺皮質區域。 這些信號然後被處理和綜合,再影射到更高級的皮質區域,最後到達大腦的前額皮質。現在大家都認為大腦的前額區域與我們的綜合思維過程以及感知有直接的關系。所謂感知(conscious)是指我們醒來時候的那種狀態,知道周圍發生的事情,有壹種警覺和註意力,時刻監視周邊環境輸入的信息,對突發的事件做出反應。感知與綜合思維是大腦中最復雜的活動,而與其相對應的大腦前額皮質是人的新皮質最發達的壹部分。相比其他動物,我們人的前額皮質比它們要大得多,這正是我們思考能力的物質基礎。
我們看到大腦皮質的各個區域都有自已的分工。 這就象計算機的主板上有不同的集成塊壹樣,不同的集成塊分管不同的功能。 但與計算機不同的是,大腦皮質的分工是壹個動態的過程,是不同皮質區域互相競爭的結果。比如在正常情況下左半球掌管語言功能。 但如果正好左半球掌管語言的皮質區受傷,那麼語言功能會轉移到右半球相對應的區域。這種轉移可以十分的快速。最近有人做過壹個有趣的實驗。 利用核磁共振我們可以看到,當壹個正常的人在看書的時侯,大腦前額的壹塊特殊的皮質會有激發。但對於壹個天生的瞎子來說,這壹塊皮質是在他用手摸字的時候才會激發。如果正常的人用手摸字,不僅分辯率不高,這壹前額皮質區也不會有激發。在這個實驗中,他們將壹個正常人的眼蒙起來,沒有壹點光線。剛開始的壹兩天,他用手摸字的能力與以前差不多,並且那壹塊前額皮質也沒有激發的跡象。但壹個星期之後,他用手摸字的能力大大提高,並且當他摸字的時候,那壹塊皮質也有激發。這說明在短短的壹個星期之內,這壹塊前額皮質的功能已從處理視覺信號改為處理觸覺信號。另壹個可能是,這塊前額皮質處理的是抽象的語言信號,它自已的工作並沒有改變。但如何從低層次的視覺或觸覺信號激發起高層次的抽象語言信號,這其中的激發回路已經發生了變化。大腦的這種重組的功能讓人稱奇。到底大腦是怎樣實現這壹功能的,我們至今並不清楚。
但並不是大腦各個部位的功能都可以互相轉換。比如在舊腦中壹個部位叫海馬區域(hippocampus),因其形狀與海馬相似而得名。Hippocampus 與很多新皮質都有直接的聯結,它主管大腦的臨時記憶。如果 hippocampus 遭到破壞,我們將永遠失去臨時記憶,不再能夠記住幾分鐘前發生的事情,雖然已經貯存下來的長期記憶仍然存在,我們甚至可以記住小時候發生的事。Hippocampus 就如電腦中的貯存器(memory),而長期記憶就象電腦中的硬盤。大腦中的長期記憶分散貯存在新皮質的各個部位當中。所以大腦的新皮質既是信息的貯存硬盤,又是它的處理器。我們的記憶必經先從臨時記憶轉化成長期記憶。 這壹轉化過程如何實現,現在還不清楚,有人懷疑它與睡眠有關。但如果 hippocampus 遭到破壞,臨時記憶不再存在,那麼新的長期記憶也不可能產生。這樣我們不可能學到任何新的知識和行為。
上面說到思維與前額皮質的關系。 那麼大腦的哪壹部分與我們喜怒哀樂的感受有關系呢?這壹部分叫做 limbic 系統。 Limbic 系統是夾在舊的運動皮質與新皮質之間的壹個長條形的皮質區域。從進化的發展來講,它處在舊腦之後,而在新腦之前。它是壹個古老的系統,存在於爬行類動物 (reptiles),魚,兩棲類動物(amphibia),以及哺乳動物之中。高級哺乳動物,如猿猴,象、馬、牛等等,它們與我們人壹樣具有非常發達的感受系統。Limbic 通過 medial forbrain bundle (MFB)與舊腦相遷聯。而這個MFB的區域與我們的快樂感覺有關,被稱為快樂中心。如果用電去刺激這壹區域,我們就會產生快樂的感覺。在化學上快樂的感覺對應著化學物質dopamine 在這壹區域的釋放。所有上癮的藥物,從酒精到海樂因,它們最終的作用都是在MFB區域釋放dopamine。另外在Limbic 系統中有壹個叫Amygdala的區域,它與我們的恐懼感有密切的聯系。如果這壹部位被切除,那麼我們人不會對任何事情有恐懼感,那樣反倒會做出壹些愚蠢而危險的事情來。因為limbic系統與舊腦,特別是hypothalamus 直接相連。我們的感受會直接影響到受hypothalamus控制的體內生理系統,如血壓,心跳等等。這也許是我們控制心跳的唯壹途徑。因為新皮質的思維系統不與hypothalamus直接相連,我們不可能通過思維來控制我們心跳的速度,我們只能通過感受(如恐懼)來影響心跳的速度。另外因為limbic系統與運動皮質(motor cortex)直接相連,我們的壹些感受,如恐懼,可以快速地引發我們相應的行動,如逃跑。 在 limbic 系統的輸入方面,它與新皮質連接,所以我們的感受會受到思維的影響。另壹方面limbic 系統也與thalamus有連接。當人的感覺(sensor)信號匯集到thalamus之後,雖然大多數被影射到了相應的感覺皮質區,但也有壹部份被影射到limbic 系統。這使我們在還沒有弄清楚事情之前就可以有感受反應,比如在看到蛇的時候會馬上自動地驚跳起來。
前面講過,基本的感受可以被劃分為六種:快樂、悲傷、憤怒、懼怕,厭惡和驚奇。從物質上講,這六種基本的感受對應著感受系統的不同激發狀態和化學物質的釋放,在大腦結構中也有與它們相對應的神經回路,比如: seeking-reward 回路,anger-rage 回路, fear-anxiety 回路, 以及 panic 回路等等。所有的感受都可以被賦予壹個歡快值(hedonic tone)。它們要麼是快樂的,要麼是不快樂的。在六種基本感受中,快樂的感受當然是快樂的,悲傷、憤怒、懼怕和厭惡是不快樂的,而驚奇是壹種比較中性的感受,略帶壹些快樂的因素。如果壹個感受是快樂的,那麼這個感受本身是壹種回報。大腦將會對相應的行為進行加固,下壹次我們會更主動的尋求這種行為。如果感受是不快樂的,這種感受本身是壹種懲罰,下壹次我們會主動地避免這種行為。感受的另壹個特性是它可以有不同的程度,從而可以有比較。在不同的快樂中,我們從身體的舒適到做愛時的激動,快樂的程度可以有很大的跨度。感受可以加深我們的記憶。感受的程度越高,加深的倍數也越高。也許妳會認為,人的感受比上面歸納的六個基本感受復雜的多。比如我們感受到愛,感受到嫉妒,感受到內疚。這些都是復雜的感受,但是它們可以被建立在上面的六個基本感受之上,再加上我們的思維。比如說,愛是壹種條件反射式的快樂加上對某人的思念。當我們見到所愛的人的時候就會產生快樂,當對方不在時就會思念。而嫉妒是憤怒的壹種,再加上我們的思維,認為自己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所有這些復雜的感受都與思維有關。 既然如此,很多特別復雜的感受只能存在於我們人身上,而不可能存在於其它的動物身上。豬雖然有快樂,但很難說它會有愛情。
從生物的進化角度來講,感受有什麼用處呢?為什麼很多動物會發展出感受這麼壹套系統來呢?感受提供給我們壹個追求的目標,這就是追求快樂的刺激,而避開不快樂的刺激。帶給我們快樂的事情總是對我們生存有利的事情。這給了我們壹個與生存有關的價值系統,可以用來組織我們的行為。 帶給我們快樂的事情可以根據生存環境來確定,而不壹定是天生固定的。 這是壹種學習的過程。比如,我們生下來的時候也許並不怕蛇,但如果有壹次被蛇咬的經歷,我們就會學到蛇與不快樂的聯系,下壹次就會避開蛇。相反,如果我們生長在壹個特殊的島上,那裏的蛇都不咬人,那麼蛇就不會是引起不快樂的原因,我們也就不會避開它。這種看似簡單的學習過程,只有在有了感受系統之後才變得靈活和快速。這種後天的學習過程給了我們壹種新的適應環境的能力,讓我們在生存競爭中高出壹籌。相反,低級的動物(如昆蟲)沒有獨立的感受系統,它們的大多數行為都是生來就固定的,尤如機器人壹般。它們沒有壹套感受系統來幫助適應新的環境。
在某種意義上,感受系統可以對應著弗洛裏德的潛意識(subconscious)系統,而思維對應著意識(conscious)系統。弗洛裏德將有意識的意誌稱之為ego, 而將潛意識中的欲望與動力稱之為id. 他認為大腦的活動就是 ego 與 id 之間的鬥爭,特別表現在 ego 對 id 的壓抑之上。在現在看來,是否思維的意識活動對感受的潛意識活動有著壓抑,實在很難說。但有壹點是明顯的,那就是我們的思維活動受到感受系統的很大影響。但這壹影響往往是思維本身沒有意識到的,它表現為壹種潛在的思維取向。可以說我們大多數最深層的本能欲望都是通過我們的感受系統傳輸到思維系統中來的。感受系統有著與思維系統不同的記憶回路。比如在兩三歲之前,我們的思維以及它的記憶系統還沒有健全。所以長大之後我們回憶不起兩三歲之前的事情。但那個時候與舊腦相連接的感受系統以及它的記憶系統已經發育成熟。所以長大之後我們可以記起那種感受。但因為它不存在於理性思維的記憶裏面,所以我們往往說不出來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感受,甚至認為我們的感受來得莫名其妙,是壹種非理性。不過不管稱之為理性還是非理性,這些感受的產生是有原因的。在這壹點上,弗洛裏德的壹些說法確實有壹定的道理。
上面說到了思維與感受,以及與它們相對應的大腦結構。接下來讓我們說壹下情緒。這裏所說的情緒(mood)又可以說成是心情,它指我們體內的精力狀態以及各種欲望的程度。在物質上它和我們血液中的各種荷爾蒙濃度有關。荷爾蒙是壹些特殊蛋白質,它們控制著我們體內的各種功能,從身體的生長到我們各種最基本的欲望。比如在青春期,生長激素的濃度就非常高,同時男性激素(睪丸激素)的濃度也非常高。睪丸激素控制我們做事情的精力,它可以使我們坐立不安,內心躁動,總想找事做,同時也想做愛。有的人總是精力充沛,這與體內的睪丸激素較高有關。對於女人來說,血液中的荷爾蒙濃度,與月經周期有密切的關系。在熱戀中的情侶,男人的睪丸激素會降低,而女人的睪丸激素會升高,這使男女雙方更象對方。不過在幾個月之後,當他們不再處於熱戀之中後,他們各自的睪丸激素水平又回復到平均值。這種長時間的荷爾蒙濃度的變化正是我們情緒的物質基礎。在很多情況下,體內的荷爾蒙是我們各種欲望的原動力。也就是說我們的情緒是欲望產生的基礎與背景。欲望的滿足帶給我們快樂的感受。欲望越強烈,滿足它得到的快樂也越強烈。這可以說是情緒系統對於感受系統的壹種影響與放大。情緒與欲望可以說是產生各種感受的壹個大的生理環境。我們只有在壹定的情緒下才想去做相應的事情,也才能夠真正體會到相應的感受。如果說感受是大腦對外界事物和我們自身行為的壹種被動的反應,那麼情緒就是我們身體對外界主動的追求和欲望。我們大多數的本能欲望從情緒系統來到感受系統,然後再來到思維系統。這是我們的欲望回路。情緒及欲望既然受荷爾蒙的左右,那麼它的時間尺度壹般在幾天至幾個月之間。相對起來它比感受要持久得多。所以我們可以有長時間的欲望,但只有幾分鐘的快感。
既然情緒是被荷爾蒙所控制的,那麼是什麼來控制荷爾蒙呢?我們血液中荷爾蒙的濃度往往取決於我們的內部生理系統。這個內生理系統包括血液循環,腺液釋放,荷爾蒙變化,血糖高低等等。這些都與我們生理的功能密切地聯系著。舊腦中的 thalamus 控制著我們體內的這壹套內生理系統。 這是在進化過程中最古老的壹個系統,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壹個自動的調節系統,與我們的思維沒有太大的聯系。我們可以壹直處在昏迷狀態中,成為植物人,但這壹套內生理系統可以照樣運行。更具體地來說,這壹套系統的運行受到兩種影響。第壹種影響是生理上的。比如說,當我們能量不夠的時候,血液中血糖會降低,從而產生饑餓感,流口水等。當我們吃完飯之後,血糖又會自動生高。又比如說,在青春期我們的生長激素和睪丸激素都會增加,從而刺激我們生長。再者,當我們的性器官受到刺激之後,不僅有局部的生理條件反射,我們的大腦也會釋放相應的荷爾蒙,使我們有性的沖動。第二種對內生理系統的影響來自於大腦的其它活功。但我們上面已經說過,我們的思維不可能直接控制內生理系統。這是因為控制思維的新皮質與thalamus沒有直接的神經連接。比如我們不可能只是通過思維來命令我們自已加快心跳,流口水,出汗等等。要想控制這些反應,我們只能通過兩種渠道。壹是通過外部生理刺激,比如通過跑步來加快心跳,通過舔舌頭來刺激口水。二是通過感受,或者是想象中的感受。我們上面說過,管感受的limbic系統與thalamus有直接的連接。所以我們可以通過思維來控制感受系統,而通過感受系統來影響內生理系統。比如我們可以聽壹個恐怖的故事,讓我們感到害怕,這時我們的心跳就會加速。
總結起來說,我們的情緒及欲望是被體內的荷爾蒙所控制的,它往往取決於我們的內部生理系統。從進化的角度看,這壹套內生理系統是在很早之前就發展出來的。我們的思維系統可以影響感受系統,而感受系統可以影響情緒系統,但思維系統不能直接影響到情緒系統。反過來,我們的情緒和欲望加深了我們的感受,而感受又加深了我們的思維記憶。我們的感受是壹個反饋系統(feedback),情緒和欲望是壹個動力推動系統(drive), 而思維是壹個中性的分析系統。 從進化來看,從情緒系統到感受系統是壹次飛躍,而從感受系統增加到思維系統,是另壹次飛躍。在當今的地球,只有我們人類達到了這第二次飛躍。每壹次飛躍都使我們的生存適應能力達到了壹個新的臺階。這使我們變得更靈活,學習新的東西更快捷,行為也越來越復雜和高級。
上面我們討論了思維、感受、情緒、以及大腦各個部份之間的連接。這就如我們知道了計算機各個集成塊之間的連接,以及每個集成塊的大致功能。但我們還不知道每個集成塊內部的構造。知道內部的構造可以幫助我們了解它們是怎樣來實現各種功能的,以及它們有怎樣的特點。對我們的大腦來說,集成塊就是大腦的皮質。大腦的皮質是壹層幾毫米厚的灰色物質,新腦皮質是這樣,舊腦皮質也是這樣。皮質下面是大量的神經纖維束,它將大腦皮質的不同部分互相連接起來。如果將這幾毫米厚的大腦皮質在顯微鏡下仔細觀察,我們會發現它有六個不同的層次,每壹層對應著不同形狀、不同結構、不同密度的神經細胞。比如有壹層是管輸入的,另外壹層連接著輸出的神經纖維。有的層有比較大的神經細胞,另外的層有非常密集的神經元(神經細胞)。這六個層次的結構,優化了大腦皮質的功能,使每壹種神經細胞有不同的分工。大腦皮質以及其他神經系統都由神經細胞組成。神經細胞是壹種特殊化的人體細胞。我們大腦中大致有壹百億個神經細胞。神經細胞與神經細胞之間的連結叫做突觸(Synapse)。每壹個神經細胞有成千上萬個突觸。所以大腦中有上百萬億的突觸存在。壹個神經細胞可以被想象成壹個樹子。它有密集的樹根(dentrite),這是神經信號輸入的地方。它有壹個粗壯的樹幹(axon), 樹幹將神經信號傳輸出去。在樹根與樹幹之間的壹個三角形的地方是神經元細胞的細胞體。這裏有它的細胞核,而所有的輸入信號也在這裏得到綜合處理,決定細胞是否激發。 樹幹到了它的頂部又可以分丫,成為很多樹枝。樹枝與下壹個細胞的樹根相連接,連接的地方就是突觸。突觸有壹個花蕾壹樣的形狀。突觸前面細胞的樹枝壁與突觸後面細胞的樹根壁在突觸的地方平行相對,間隔很近的距離。兩邊的細胞壁上都有很多蛋白質的通道,而突觸前的樹枝花蕾中更有壹些微禳(synapic vesicle),這些微禳中裝有壹些神經傳輸化學分子(neurotransmitter)。平時這些微禳不能通過細胞壁上的通道。但當突觸前細胞的神經激發脈沖到達突觸前花蕾的時候,花蕾中的壹些微禳會被打開,釋放出其中的神經傳輸化學分子。這些化學分子可以通過細胞壁上的通道,從而傳輸到下壹個細胞的樹根中去,成為下壹個細胞的輸入。由此可見,在神經信號的傳輸中,突觸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突觸總是在不斷地改變,這個改變過程正是我們記憶的基礎,也對應著我們學習的過程。但如前面所說,我們大腦中有壹百萬億個突觸連接,這是壹個非常復雜的系統。 好在正如下面要講到的,了解大腦功能並用不著了解所有這壹百萬億突觸的精確連接。這裏讓我們先說壹下神經信號到底是怎樣壹回事情。
我們知道電信號是壹個電壓的脈沖,它可以在銅線當中傳播。那麼什麼是神經信號呢?首先,神經信號與鈣離子的濃度有關系。我們整個的身體,包括每個細胞都充滿了水份,這也是為什麼說我們身體的90%是水。神經細胞的內部和外部都處在水溶液當中,但是裏面和外面的鈣離子濃度並不壹樣。神經細胞外面的鈣離子濃度要大於細胞之內的鈣離子濃度,由此形成壹個內外的電壓差。在神經細胞壁上有兩種特殊的功能蛋白質,壹種是鈣的閘門,另壹種是鈣的泵。打開鈣的閘門,鈣離子會從外邊流到裏邊,而鈣的泵不斷地將細胞內的鈣離子抽到外面去,使內外的鈣離子濃度有壹個差值。當壹個神經細胞被激發的時候,在它的樹幹上(axon),壹個部位的鈣閘門被打開,這使得外部的鈣離子壹下湧入到神經細胞之內。鈣離子的湧入使裏外電壓差產生壹個變化。而這個電壓的變化又使得樹幹下流鄰近部位的鈣閘門被打開,接下來鄰近部位的鈣離子又湧入。這樣產生了壹個連鎖反應,從而形成壹個脈沖在樹幹(axon)上從上到下傳播下去,直到樹幹的末梢:突觸。這個脈沖正是神經的激發脈沖,這個脈沖的傳輸過程也正是神經信號的傳播過程。 神經信號的傳輸是非常快速的。比如從大腦到手上的傳播,只需要幾毫秒的時間。所以我們人的想象,可以從壹個念頭,在幾毫秒內跳躍到另壹個念頭。我們將之稱為閃念。 每個神經脈沖都是從神經細胞體的部位(三角形部位)始發產生的,然後再傳輸到樹幹上去。 那麼是什麼決定了這個神經脈沖的始發產生呢?這取決於它從樹根上接收到的信號。上面講過,當壹個神經脈沖到達突觸的時候,神經傳輸分子從突觸前細胞擴散到突觸後細胞。這些化學分子然後從神經細胞的樹根擴散到細胞的中心細胞體。這是壹個擴散過程,正因如此,神經細胞的樹根壹般都較短,這使突觸到細胞體的距離不是太長。最後,來自所有樹根的神經傳輸分子在中心細胞體中綜合起來,而由它們總的濃度決定了此神經元是否會激發。 當總的濃度大於壹個閾值時神經元就會激發,小於這壹閾值,神經元不會激發。這是壹個非線性的關系。當神經元激發之後,它的神經脈沖的振幅都是壹樣的。也就是說,每壹個激發的峰值和形狀都是壹樣的,可以把它們想象成壹個的脈沖的波函數(pike)。在數學上這樣的波函數又叫著孤子(soliton)。 由於每壹個脈沖的形狀和大小是壹樣的,神經信號的大小其實是表現在這些脈沖被激發的頻率上面。 比如有的時候壹個神經元會突然產生壹連串的很多密集的峰值,而在另外的時間裏它的激發脈沖很稀疏。
前面所說的神經激發過程可以用壹個數學的模型來描述。在這個模型下,壹個神經元的激發程度(脈沖密集程度)是它在樹根上所收到的輸入的總和的壹個非線性函數。 樹根上突觸得到的輸入,其實可以有兩種,壹種是正的,壹種是負的。註意,雖然神經脈沖只有壹種,但處於突觸前蕾中的神經傳輸分子卻可以不同,這造成了對突觸後神經元的正負兩種作用。負的輸入進來,會抑制這壹細胞的激發。也就是說,如果兩個細胞是負的突觸連接,那麼上面壹個細胞的激發反而會導制下面壹個細胞激發的減慢。有的神經細胞,可以被叫做抑制性神經細胞,它的樹枝上的所有突觸連接都是抑制性的。我們前面說過,突觸的變化過程正是我們記憶和學習的基礎。對於壹個成年人來說,新的神經細胞的產生和分裂已經是壹個不太常見的事情。 但我們的神經突觸卻在不斷地變化。 它們可以被增強,被減弱,或者新的突觸會產生。有實驗證明,新的突觸連接可以在神經元受刺激之後幾分鐘內長出來。想象我們大腦中的神經連接長來長去,尤如綠豆發芽壹般,這實在是壹幅奇妙的景象。其實突觸的變化可以用壹個簡單的規則來描述。如果壹個突觸的上遊細胞和下遊細胞同時在不斷地激發,而這個突觸連接是正的,那麼這個突觸連接就會增強,相反如果突觸連接是負的, 那麼這個突觸就會減弱。另壹方面,如果上遊細胞不斷地激發,但是下遊細胞並不激發,那麼正的突觸連接就會減弱,而負的突觸連接就會增強。總之如果壹個突觸在細胞的激發上達到了它的目的,那麼這個突觸就會增強,反之就會減弱。同樣的原則可以用在新突觸的產生上面。至今為止,我們並不十分清楚這些突觸變化原則的生物機理。 但這些原則卻使得我們的記憶和學習成為可能。綜合上面神經元的激發模式,以及神經元互相之間的連接變化規則,我們就得到壹個描述我們神經系統的數學模型,這就是神經網絡模型(neural network model)。通過對這個模型的研究,我們可以學到很多我們思維的特征。
首先,雖然我們大腦有上百萬億的神經細胞連接,但這些連接並用不著象計算機那樣的精確設計。在集成電路當中,如果壹個邏輯門出了問題,它的整個運行過程就會出錯。換句話說,它有很低的錯誤容忍度(error tolerance)。但神經系統卻恰恰相反,我們的大腦有很高的錯誤容忍度。在我們大腦中,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大腦細胞死掉。如果象集成電路那樣,壹個細胞死掉整個電路就不工作了,我們早就變成了傻瓜。另外,壹個細胞死掉並不意味著我們有壹個相對應的特殊記憶就消失了。這是因為每壹個記憶並非貯存在壹個神經細胞當中,而是存在於很多神經細胞當中,以壹種集體的形式貯存下來。我們記憶和思維的最基本單元,是壹個個的神經激發圖案(pattern)。 每壹個激發圖案對應著成千上萬個神經細胞的同時激發。在空間上,激發圖案並不是指在大腦皮質中某壹個部位的所有神經細胞都得到激發,而是指在這個部位裏面有選擇性的壹小部分細胞的集體激發。圖案中的神經元往往互相激發(正的突觸連接),形成壹個正反饋,這使整個圖案成為壹個整體,在它被激發起來之後可以自已維持壹段時間。根據我們上面所說的突觸變化規則,這些神經元之間的正的突觸連接會因圖案的激發而加強。這就是為什麼當我們想壹個東西的次數越多,這個東西的記憶也就越強烈。並且突觸的變化是非線性的,所以壹次強烈的印象可以留給我們深刻的記憶(恐怕長出很多新的突觸連接來)。所以我們思維結構當中最基本的單元不是壹個神經細胞,而是神經細胞的集體激發圖案。從思維的角度來講,這個單元可以是壹幅畫,壹個閃念、壹個單詞,壹個中國字,或壹個中國字的偏旁。究竟什麼是我們思維中最基本的單元,現在並沒有壹個十分清楚的了解。但重要的是,每壹個思維最基本的單元對應著壹個集體的激發圖案,而不是對應著壹個神經細胞。如果這個激發圖案中的某幾個細胞死去了,這並不影響這個圖案被重新激發出來。這正是我們大腦具有高度錯誤容忍度的原因。另外,同壹個細胞可以同時屬於好多個不同的激發圖案。也就是說,在壹個圖案被激發的時候,這個細胞被激發,而另外壹個圖案被激發的時候,這個細胞也被激發。
接下來,我們將註意力從單個細胞的激發轉移到圖案的激發。我們也可以將壹個神經激發圖案稱之為壹個形態。這種形態的激發直接與我們的思維過程有關。更具體的說,我們的思維可以被想象成是從壹個形態的激發轉變到另壹個形態的激發,再變到下壹個形態的激發的過程。運用前面說到的突觸改變的原則,我們可以得到形態與形態之間激發的原則。如果壹個形態被激發,緊接下來另壹個形態又被激發,那麼以後當第壹個形態被激發之後,第二個形態就會被自動地激發出來。另外,當壹個形態不斷地被激發,那麼這個形態會被加固,在以後也更容易被激發。這些原理在神經網絡的研究中都得到證實。形態與形態之間互相的聯系,正是我們聯想的基礎,也是我們記憶的壹部份。比如說,如果我們不斷地聽壹盤歌曲磁帶,磁帶中有好多首歌。 在我們重新聽這盤磁帶時,當前壹首歌結束之後,下壹首歌的曲調會在我們大腦中自動浮現出來。 但在我們以前聽歌的過程中,並沒有有意地想要記住歌與歌之間的聯系,如果只從歌名上問壹首歌的下壹首是什麼,我們並答不出來。但是經過不斷地重復,壹首歌與下壹首歌之間就會自動地產生曲調的連接。這正是我們記憶與聯想的機理。記住壹件事情,我們並不需要有意識地去記住它,只要它不斷地重復,我們的大腦會自動地將它記錄下來。所有這些都來源於前面說到的突觸變化的基本規律。當然,很多時候我們有意識地想要記住什麼事情,並且確實有幫助。這有兩個因素。壹方面,我們大腦會不斷地重復這件事情,增加記憶的次數,另壹方面,我們的註意力會使大腦相對應的神經激發更強烈,從而使突觸的變化加快。但這並沒有改變形態變化與記憶的基本原則。所以總的來說:由於我們神經細胞的構造,特別是神經細胞與神經細胞之間突觸的連接以及它們的變化規律,我們的基礎神經網絡(也就是大腦皮質)有壹些奇特的功能。這表現在: 神經的激發以壹個個的形態(神經激發圖案)為單元,而這些形態正是我們思維最基本的單位。這個單位可以是壹個單詞,壹個偏旁,壹幅畫的棱角,或是壹只眼睛。到底是什麼,還需要進壹步的研究。但形態是思維最基本的單元不會有錯。另外,如果兩個形態被連續地激發,那麼下壹次當第壹個形態被激發之後,第二個形態會被自動地激發出來,這正是我們聯想與記憶的基礎。
我們在此可以看到大腦皮質與計算機的集成芯片有本質的不同。大腦皮質的運行,它的形態的激發以及形態與形態之間的聯系,不需要通過事先的精確設計來得到。相反這些高層次的功能來自於壹些非常基礎和簡單的突觸變化規則。我們的大腦皮質有壹種自組織(self-assembly, self-organization),自綜合的功能。這種功能最適合於我們去處理日常生活中的壹些最基本的事務,比如圖象識別、記憶、聯想等等。相反,計算機的集成芯片需要精確設計,搭錯壹根線路就會使整個系統報費。它沒有自組織與自綜合的能力,所以要用它來實現壹些看似簡單的任務(比如識別人的臉)就十分地困難。為實現這些任務,很多計算機程序都應用模擬神經網絡,也就是模擬我們的大腦皮質。當然在這些模擬程序中,模擬神經元以及突觸的數量是遠遠比不上我們大腦當中所擁有的數量。所以我們的大腦與計算機在想象能力、綜合能力、直覺能力、以及思維能力上都有天壤之別。但在原則上,我們的大腦並沒有任何神秘之處。
下面讓我們簡單地談壹下思維中的幾個重要的要素:語言,感知,註意力。我們前面說過,思維的過程是從壹個形態激發跳躍到另壹個形態激發的的過程。 所以我們的思維是離散跳躍性的。這種離散性正是邏輯運行的基礎,而邏輯思維是建立在我們的語言之上的。當我們用邏輯思維在想問題的時候,其實我們是在說話。要麼我們大聲的將話說出來,要麼是在默念,這都與我們的語言有關。語言有很復雜的結構。它的基本單元,除了單詞之外,還有語法。而各種語法的應用,也對應著大腦中相應基本形態的激發。不過這些形態的激發是壹個動態的過程。也就是說,當壹個語法形態被激發的時候,它會首先套上(激發起)主語,然後套上謂語,然後套上賓語。這就象唱壹首歌,先將韻律激發起來,它會隨著時間改變,將相應的歌詞填充到旋律上去。但無論是語法還是旋律,它們都是最基本的激發形態。只是語法形態的激發,又會引起單詞形態的激發,然後將不同的單詞填充在語法的不同部位上面。而單詞與語法有可能貯存在大腦中不同的部位。比如有的人腦部受傷,從而說不出壹句完整的話來。但他的單詞都很清楚,只是不能將它們串起來。從某種意義上講,語法的形態是壹種對過程進行控制的形態,而單詞的形態是壹種靜止不動的形態。
在大腦中另壹個重要的對過程進行控制的方式就是我們的註意力。註意力與我們的感知有關。感知(conscious)是指我們清醒時候大腦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我們可以感覺得到周邊事物的存在,但同時我們又有選擇地將註意力集中在壹個事物之上,而將所有其它事物的感覺輸入作為壹種背景。註意力就像黑暗天空中的壹束燈光,它不斷地在我們的大腦皮質中掃射。而我們的感知控制著這壹束燈光。當外部周圍事物發生變化的時候,我們的感知可以將註意力從壹點很快地轉向另外壹點。這個過程在微秒之間,這使我們感覺不到註意力的跳躍,也使我們覺得感知是壹個平滑連續的過程,似乎感知是渾然的壹片,我們也融入在周圍的環境之中。 但其實,在壹個時間裏,我們的註意力只會集中在壹個點上,同壹類型的形態只能被激發壹個。所以在邏輯與形態的層面上看,我們的思維是單線行的(serial),而不是平行的(parallel)。壹心確實不能二用。
最後讓我們講壹講夢。我們至今仍不清楚人為什麼要做夢,甚至也不真的知道為什麼要睡覺。但無論我們醒來後是否記得,我們睡覺時都會做夢。做夢的時候,大腦中不同區域的活動受到腦幹(brain stem)釋放出來的化學物質的控制與影響。我們大腦中的輸入與輸出功能都被關閉,但大腦中的另壹些部分仍然在工作。比如說,我們的運動皮質區與身體肌肉的連接被關閉。這使我們經常在夢裏面想跑卻跑不動,想用手抓卻擡不起手來。這是因為大腦給出了跑的指令,但卻沒有在運動輸入區接收到相對應的跑的反饋信號。但這個時候,我們的高級皮質區,比如說前額皮質,仍然在活動。我們仍然有註意力,仍然有思維。我們的思維已經不嚴謹,因為我們大腦中負責監視和疑問的區域已經不工作。但這並不影響我們有壹種感知,因為負責感知的區域仍然在工作。這是壹種不完全的感知,它的輸入來自於初級皮質區,而不是真正來自於我們的感覺器官。這些來自於初級皮質區的輸入,往往是白天來不及處理而暫時貯存起來的信號。所以我們的夢與白天的所見、所聞、所想有關,但往往又是當初壹閃而過沒有註意的事情。夢裏的世界往往是不協調的,殘缺的,經不起考驗的,與我們發四十度高燒時的感知差不多。但這並不影響這種感知帶給我們的真實感,那種身歷其境的體驗。所以就我們的感知來講,夢裏的世界又何嘗不是壹個”真實”的世界。並且因為這個時候主管思維控制的系統不太嚴密,所以我們的夢裏經常有來自感受系統(潛意識)的本能欲望的直接表現。關於為什麼要睡覺,現在的壹些研究發現,睡覺的時候往往是我們修復神經細胞損傷的時候。經過白天的運行(不斷的神經激發),我們的神經細胞,特別是細胞壁上的壹些功能蛋白質分子以及它們的排列,會遭到壹些損害。而睡覺的時候正是對於這些損害進行修補的時候。因為這種修補需要壹定時間來完成,所以睡眠有壹定的時間累加性。今天沒有睡夠的覺,明天可以補起來。這等於說今天沒有完成的修補工作可以等到明天來完成。另外,睡覺也被認為是壹個將臨時記憶轉移到長久記憶的過程。所以充足的睡眠有助於我們的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