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考研的日子裏,我的心情總無法平靜。這是個寂靜深沈的夜,我伏在案前翻著書。左邊壹盞發著藤黃色柔光的臺燈,右邊壹瓶散著清醇的藥香的幾枝菊花。
那花是母親為我準備的。
月初,從沈陽回到家裏,屋裏沒有人。我走進臥室,擡眼就望見了這瓶黃菊花。是金絲菊,我最喜歡的那種。長長短短的三五枝,有的含苞待放,有的仰首盛開。輕輕嗅上壹嗅,滿屋子的淡淡的藥香,菊花特有的那種香氣。我的心裏就明白了9成。母親恰好也回來了。看見我,開心的微笑拂上臉龐。我們壹起觀賞著這瓶菊花,母親說:知道妳喜歡,前天我特意從學校的花盆裏折來插在水瓶裏。我會心地壹笑。母親向來能細心地記住我說的每壹句話。我考研,她幫不上忙,她心裏急。可是又有什麼表示能勝過無微不至的關愛呢?
忘不了多少個夜晚,母親陪伴我度過我生命中最灰暗的頹唐,點亮我心頭的希望;忘不了多少個周末,母親帶上我愛吃的飯菜趕到高中宿舍看著我吃,沒說上幾句話又踏上歸程。而我,已經多久不曾讓她綻開舒適的笑顏?
昨天,母親和我對坐,聊些茶余飯後的話語。看著我傻忽忽的大笑而恣意縱橫著壹臉的皺紋,母親說:孩兒啊,妳也老啦。我知道她是在開玩笑。真正顯老的是母親。母親為我,為這個家操的心太多了。我不敢看母親幾年前的相片。在桃花盛開的山岡,母親迎風微笑。那時的母親是多麼年輕。是不爭氣的我讓母親壹次次憔悴……
今天,母親又去城裏了。因為妹妹昨晚來了電話,說生病了。當時母親就坐不住了。說,心裏很煩亂,安不下來。壹大早,母親就坐上了汽車,還帶上新鮮的柿子。母親說,咳嗽了吃柿子會舒服的。
昨天,在那個如水的夜晚,我沒有去打攪母親。我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案前,默默地看著書。藤黃的臺燈照亮了案幾上的方寸,和那幾枝金絲菊。那金黃色的花蕾在愈顯得漆黑的空間的背景的襯托下,閃爍著晨光般的光輝。我合上眼。嗅到了滿屋子無法抗拒的濃香……
啊,菊開壹屋香!
(200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