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小學四，五年級的時候，老師給我們留作業，作業裏有壹道題是要我們寫出“緊張”的反義詞。當時我沒多想就寫上了“鎮靜”二字。第二天作業發下來，我發現“鎮靜”二字旁邊被打了個紅筆大叉並寫上了“輕松”二字。我有些不解，便拿著作業本去老師辦公室，問老師為什麼“鎮靜”不可以作“緊張”的反義詞。老師說：“緊張”的反義詞應該是“輕松”，我不是已經給妳寫在本上了嗎？我顯得不以為然，跟老師說輕松對，鎮靜也應該算對，因為緊張可以是精神上和肉體上的緊張，也可以是精神上的慌張，如果是精神上的慌張，那麼它的反義詞就應該是鎮靜。我還給老師舉例子說：如果壹個人緊張地幹了壹天活兒，我們就說妳輕松輕松；如果您叫壹個同學發言，那個同學很緊張，我們就說妳應該鎮靜鎮靜。

　　我的壹番話使老師大為不樂。她很不耐煩地痛斥著我，她說她已經告訴了我“緊張”的反義詞是“輕松”不是“鎮靜”，我為什麼還和她糾纏，堅持說“鎮靜”也是緊張的反義詞。無奈而又掃興，我沮喪地走出了老師的教研室。

　　幾天以後，老師對我們進行星期小測驗，其中的壹道題就是給出“緊張”的反義詞來。我毫不猶豫，輕輕松松地又把“鎮靜”二字寫了上去。卷子發下來，發現那“鎮靜”二字旁邊被狠狠地減了伍分。

　　期末考試來臨了。在語文考試中，我發現“緊張”二字又出現在了需要填寫反義詞的試題裏。這次我有些猶豫，不知是應該填上“輕松”好呢，還“鎮靜”好。最後狠了狠心，還是把那“鎮靜”二字填在了括弧裏。

　　卷子發下來，我發現我得了85分。打著紅叉的“鎮靜”二字旁邊寫著減十五分。數學卷子發下來了，我發現我數學也得了85分。在壹道應用題的答案裏，老師在我給出的產量數字旁邊，用紅筆補寫了壹個“斤”字。“斤”字旁邊是壹個減號和15。

　　像往常壹樣，我媽去給我開期末家長會去了。八，九點鐘，我媽從學校回來，說老師開完家長會後給她留了下來。老師告訴我媽說，按說我語文和數學都應該得99分，只是因為我經常犯屢教不改的錯誤，所以她格外地多刨了我分數。她說她要堅持這樣做下去，直到我不再犯同壹個錯誤為止。“別人忘了寫數量單位或錯寫了壹個小數點是壹分，放在她身上就是15分，我必須對她嚴格要求”。那天晚上，我媽跟我說人家老師對我挺負責任的，她同意老師對我進行嚴格要求。我媽還批評我，說我為什麼老是改不了那粗心馬虎的毛病。

　　長大了回想起來，才知道那老師不過是在“嚴格要求”的口號下對我進行報復而已，報復我在她面前堅持己見，不肯屈從。而我媽媽所作的壹切無非是在助長這位老師的獨裁和濫用職權。

　　回想往事，聯想起今天海外和中國的民主熱。如今，民主是個時髦口號，每個人都喜歡喊，好象誰喊得越響亮，喊得次數越多，誰就越現代，誰就越有資格做中國未來的主人且不知那“喊”和“做”實在是兩碼子事。當年共產黨也是喊著“民主自由”反對國民黨的，其結果又怎麼樣呢？當年“民主自由”的口號並不妨礙共產黨日後搞獨裁統治。那民主不是說得到就做得到的。尤其是對那些手握實權，能夠掌握著別人命運的人來說，民主就象剛出爐的燙山藥，看著香，聞著香，吃起來卻燙嘴又燙手；獨裁卻象臭豆腐，不好聞，不好看，可吃起來卻香。在中國，喊民主口號的人多，有民主襟懷的人少。從上到下，獨裁和濫用職權的人到處可見；大大小小的人都想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利使別人屈服。而那壹個個的家庭和中小學校不過是那大獨裁系統之下的壹個個小獨裁系統而已罷了。所以，我們反獨裁和要民主不但應該從大局著眼，更應該從小事做起，從自己做起。〔寫於19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