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喜歡上南的時候是大二的上學期,很奇怪的感覺,突然地那麼牽掛壹個
同班的男生。因為什麼?僅僅因為他長得漂亮麼?還是因為他那次在晚會上機智
地逃脫了其他男生的惡作劇?還是因為他在校報上發表的那些文章?也許根本沒
有原因,十九歲的時候喜歡上壹個人需要很多理由麼?也許真的不要。可是他要
嗎?
小安知道自己是美麗的,清秀的瓜子臉,整齊的牙齒,壹頭精神的短發(短
得象男孩兒那種的),笑起來很嫵媚清純,象南國夏日的陽光。男生的目光還有
同班女孩兒隱而不宣的心事,小安都可以猜測到其中的含意。可是南的目光是什
麼意思呢?
放寒假了,在東區圖書館還書借書的時候,隔著書架看見南,很快躲開的目
光和微紅的臉,似乎傳達著什麼。壹個寒假,小安開始不斷地想他,有幾天甚至
後悔沒有查查他的地址,不然……也許可以寫封信過去,也許文字永遠比語言來
得含蓄而有力,久長而富有意義。
終於開學了。那種寂寞帶來的強化思戀似乎有所緩解,而那種種設想在真要
付諸行動時,小安還是卻步了。於是小安等著,等著南的開始。
校報上又有南的文章,似乎是追憶朦朧的高中情感,說壹個女孩子“長長黑
發飄出的弧度”給了他永不磨滅的美感。對文中提到的女孩,小安幾乎壹點嫉妒
也沒有,因為那種高中式的朦朧情感自己也曾有過體驗,可是那時的男生畢竟還
小,而且學習大多不如自己,自己從來就沒認真地想過。讓小安心動的只是那壹
句話:“長長黑發飄出的弧度”,真的很美。小安的腦海裏有南的目光還有壹頭
飄逸風中的黑發在流淌,她決心蓄壹頭長發了。
從來沒想過自己留長發的樣子,漸漸地黑發齊耳了,漸漸地及肩了,漸漸地
越過了肩頭,漸漸地可以在風中輕輕飄動了。把照片寄出去後,朋友們都說沒想
到她留長發也這麼合適,也這麼美麗。
但是小安的心情卻憂郁起來,南的目光裏有些疑惑的神情,她不懂。她不懂
他還在猶豫什麼,還在等待什麼。同宿舍的女孩子已經開始在周末赴各種各樣的
約會。有時候小安去應個景,有時候在宿舍裏獨自傷神。二十歲,似乎已經是壹
個不能再錯過的戀愛的年齡。
長發如瀑的時候,全走進了小安的生活。全高大而英俊,害羞而明朗的笑容
讓小安心動。南仍然孤單地走在上課打水吃飯的路上,小安和全只是在周末出去
看看電影,有時候到音樂酒吧聽聽音樂喝喝咖啡。上課的時候,小安總想著南坐
的那個位置,卻又不敢回頭,害怕有目光在那兒等著,那不確定的,不知何意的
目光。
大三的時候,和全的交往愈加頻繁,也漸漸公開。南的目光也許有些怨忿,
也許只是壹如當初的不確定。在壹起公益勞動的時候,南也似乎笑得很開心,而
小安卻有壹種分離的痛楚。
秋意漸來的時候,全在壹個風起的晚上,大膽而熱烈地捕捉了小安的初吻,
那時候全的雙手插在小安長長及腰的黑發裏,他喃喃地說著“我愛妳,小安”。
小安卻有些想哭的沖動。末了,只是伏在全的胸口,溫暖的感覺彌漫在秋夜。
轉眼也要畢業了,大家都忙著寫留言。那時候全已經去深圳工作了壹年。南
仍然是壹個孤單的男生,雖然班裏的雯曾經比小安還大膽地追求過他。留言寫得
很活躍,男女生的關系似乎空前友好透明。那壹晚,她們幾個壹起去男生宿舍送
自己的留言本,小安看見南,遞給他自己的留言本,艱難地壹笑:“幾乎就差妳
的了!給我也寫幾句吧!”
本子第二天就送回來了。小安幾乎迫不及待地打開尋找南的留言。那壹頁有
壹首席慕蓉的詩,可是小安只關心南的話:
老記得妳留短發的樣子,活潑而熱烈,富有青春的動感
與活力,真的與別人很不壹樣,真的很喜歡……有壹陣
子,我懷疑自己已經愛上妳了……
正是炎熱的夏日黃昏,小安對著宿舍的鏡子,托起自己的壹頭長長黑發,給
了自己壹個艱難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