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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力工:蘇丹問題與民族獨立

俞力工


蘇丹問題與民族獨立

                                                                       
    2004年7月30日在美國強力推動下,安理會以13票 (中國、巴基斯坦棄權) 通過“第1556號決議”,其主要內容為要求蘇丹政府1個月內解除“阿拉伯”民兵 (騎兵) 的武裝,否則將引用《聯合國憲章》第41條規定,對蘇丹采取“武力以外之對策” (主要指經濟制裁) 。
 
    本來,根據7月3日聯合國與蘇丹達成的協議,蘇丹當局已同意在3個月之內解除民兵和其他非法組織的武裝,並答應對國際援助人士提供壹切方便。此後,據聯合國人道事務機構的報導,局勢的確已有好轉,然而美國為何突然如此積極幹預呢? 
 
    蘇丹於1956年擺脫英國而獨立,領土範圍居非洲之首,境內3000多萬人口中就有600多個民族。大體而言,70%以上人口信奉伊斯蘭教,其中遊牧民族人約占40%。黑人除少部分信仰基督教 (約100多萬) 外,多數信仰伊斯蘭教和本地的多種原始宗教。80年代,南部發現豐富石油資源後 (當前估計有20億桶) 即爆發內戰。2002年7月在美國壓力下,伊斯蘭教政府已與“蘇南反抗組織”(SPLA) 達成均分石油利益協議,並允許南方於2008年之前進行投票以決定是否獨立。 
 
    此後,既不歸南,又不屬北的達爾富爾西部地區也發現當地藏油豐盛,於是效法蘇丹南部地區,組織了“蘇丹解放軍”與“正義與公平運動”,設法把資源據為本地所有。然而該地區壹經封鎖為“獨立王國”,自然影響到達爾富爾地區南、北方遊牧民族的傳統遊牧生活,因而與遊牧地區的民兵大打出手。此後,占優勢的顯然為民兵壹方,經過兩年的內戰,導致愈萬人的死亡,流亡人口有180萬之多。
 
    蘇丹這個名稱原意為“黑人之地”,就是因為大多民族屬黑人種。所謂“阿拉伯”民兵,其實多是本地血統混雜的遊牧民族,與阿拉伯民族關系甚遠。西方媒體故意稱呼遊牧民族為“阿拉伯人”,自是有意把這些群體與阿拉伯原教旨主義混同起來。這批遊牧民族的激進派固然曾壹度得到過政府支援,而目前則與所有其他黑人武裝團體壹樣,均非中央政府所能控制。如今,即便政府果斷實施安理會決議,也未必能夠在30天內解除上萬民兵的武裝。除此之外,據多方報導,濫殺行為也並非局限於遊牧族民兵,甚至黑人組織之間也不多相讓。因此無論局勢如何發展,可以肯定的是蘇丹政府將進壹步削弱,甚至步上南斯拉夫土崩瓦解的後塵。  
 
    蘇丹問題再次引起民族獨立問題的討論。冷戰時期,國際社會所達成共識是:僅僅支持殖民地的獨立運動,原因是殖民主義明顯存在種族歧視和剝奪殖民地資源的動機。至於傳統帝國擴展所造成的多民族國家,以及所產生的少數民族爭取獨立問題,則不受到國際社會的支持,其原因是傳統帝國擴展不帶有種族歧視、剝奪資源色彩,同時跨越時間過長已無從追究,更何況所有大國多有近似的問題,因此壹旦允許所有少數民族爭取獨立,必然導致天下大亂。基於此,國際社會僅僅承認這些大帝國屬下的少數民族具有民族自決權,換言之,只擁有爭取行政自治的權利。由是,俄羅斯的車臣、中國的西藏、新疆、臺灣,均屬傳統歷史問題,其獨立運動固然有外界力量暗地支持,他們卻從不敢對俄羅斯和中國的宗主權公開挑戰。
 
    冷戰結束後,隨著壹些前華沙集團國家的分裂與南斯拉夫的內戰爆發,上述國際社會的共識受到強烈沖擊。以南斯拉夫為例,其多民族國家的組成與殖民主義侵略就毫無瓜葛,甚至該國於第壹次世界大戰後的組成,還是主要西方國家的安排結果。然而九十年代初,為了削弱南斯拉夫,西方國家便違背壹切國際法規定,轉而支持其加盟共和國的獨立,而其後又自相矛盾地拒絕克羅地亞、波斯尼亞境內人口比率分別占20、30的塞爾維亞民族的獨立權利。為了自我辯解,若幹西方法學家還刻意創造了壹些新理論,例如:過去的國際法規定不適用於社會主義國家;或者,前社會主義國家分裂過程中,只能擁有壹次的獨立權利(意指被綁架出去的塞爾維亞民族不得持同樣理由要求獨立)。
 
    其實,環顧世界,類似蘇丹的國家相當之多,其各個民族、部落多長期根據自己的特點(務農、經商、手工、遊牧)自然交錯地生活在同壹地理範圍內。除此之外,無論是酋長、或國王,其統治權多來自於武力與威望,而非靠“皮膚色素”,因此上下之間壹般只有“統治與被統治”之分,而無“統治民族與被統治民族”之別。殖民主義時期以來,西方不僅給全世界帶來了種族主義、民族主義觀念,甚至任意地提升壹個族群的地位,以作為殖民主義者的代理人,由是進壹步激化了族群間的矛盾。至於殖民主義者按自己的需要,把自然形成的地理範圍按經緯度切割成壹個個“國家”,更是給許多族群雜處的地區造成永遠無法解決的“國中國”問題。許多地區,囿於眾多民族、部落的血統、語言、文化復雜性,即便到了21世紀,仍舊需要壹個極權的中央政府維持社會秩序。蘇丹即是典型的例子,如果在西方國家的協助下,使得壹些富裕地區率先獨立,並導致600個民族的分崩離析,其結局必然是個全面的民族清洗和軍閥割據。屆時,唯壹能夠與全球化搭上關系的即是富裕地區,其他動亂地區則永遠需要國際力量來維持秩序。鑒於此,當前某些西方國家所熱衷的蘇丹民族獨立運動,嚴格說來是殖民主義的死灰復燃。與老殖民主義唯壹不同的是,過去純為赤裸裸的切割、剝削與壓迫,如今還有聯合國維和部隊來收拾殘局。 2004/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