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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手藝(二) 修筆攤

楊柳岸


  修筆的師傅,大多有白皙的臉。皮是細長的,睫毛也長,雙眼之間的額上,
有壹個很深的“川”字。說話低八調,聽見也罷,沒聽見也罷。須半睡半醒之間
聆聽。

  至於修筆,稱之為攤,因之小家氣。手間擺弄,大不過杯,小則如針絲。修
筆攤可能是修表攤的胞兄弟。事實上,十多年前,二者還是兼容並收。修筆的師
傅就是修表的師傅,修表的師傅不可能不修筆。只是職業也有個進化的過程,叫
優勝劣汰也不準確,就不知怎麼搞的,修筆的師傅,現在只會修表了。

  修筆攤已然成純粹的回憶。現實中沒有了這個職業,便令人們的懷念充滿了
溫馨。

  那時,大概有壹種叫“英雄”牌子的鋼筆,很時髦,壹支五六元左右。是國
產的,卻怎麼不容易壞。好象還有壹種叫“金星”牌子的,經常用,卻也不怎麼
容易壞。但修筆攤東街西巷的,隨處可見,委實屬慘淡經營,卻也未覺他們生活
如何頹廢。

  國產筆之損,在筆尖:斷、扭、裂。也不說價,修之換之,三兩天去取,五
角錢。壹手交筆,壹手交錢,還價是新生物,當時沒有,純粹是公道,現在叫職
業道德。現代人的職業觀,不大好說。單就用筆上,已經西化。今之派克,壹支
八十元起價,幾百幾千的叫上去,偏又叫得人心癢癢的。內外之別,國產的,嘴
不行。外國的,肚子不行。肚子行的,酒醋醬油裝得鼓脹,耐不得嘴角口水不爭
氣,不該流的時候流。嘴巴好的,卻又胃病直腸炎,三天兩頭堵塞,純粹要吃純
凈太空水。歪嘴歪鼻子之矯正也罷,腸胃切除更新也罷,也只好作罷。

  按說這修筆的行當,現在擺起來正是時候。不知筆商有何看法。猜測他們大
抵是挪揄的神態,罵我老土,不懂壹次性消費的涵義。我就肯定修筆攤就是他們
促銷的時候偷偷搞掉的。

  修筆攤的命運,大抵如此。已經有很多很多我這樣的人,在用電腦寫字。由
修筆攤去想修表攤的前途,再去想想修修補補這壹類行業,終成明日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