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研究機密和人性的沖突
------晶體管發明者背後的故事
晶體管是人類歷史上20世紀最偉大的發明,它開創了人類信息世代的新紀元。可以說沒有晶體管的發明,就沒有隨後收音機,計算機以及互聯網等壹系列的信息革命的發生。
早在20世紀初,AT&T主要依賴於壹種很原始的真空三極管放大和傳遞信號。從理論上說, 只要信號能通過壹系列的轉換器不停放大,人類就可以通過電話把信息實時傳遞到電話線可以延伸到的任何地方。但是這種真空管功耗太大容易過熱,導致信號傳遞十分不穩定。為了擴大電話市場,AT&T急需壹種更有效的信號放大器。
盡快找到壹種更好的信號放大器,貝爾實驗室作為AT&T的 研究分支機構,也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工業研究實驗室,自然責無旁貸。事實上早在三十年代,貝爾實驗室的研究主任凱利就指出,放大器的希望在於壹種當時人們知之甚少的半導體材料上。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凱利成立了壹個固體放大器研究小組,年輕的肖克萊作為同行中的佼佼者被選拔為組長。事實上在二次世界大戰過程中,美國科學家已經在半導體研究上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他們甚至用半導體造出了軍用雷達,這也為後來的晶體管研究埋下了伏筆。
肖克萊隨後把布拉頓和巴丁招到門下組成了歷史上著名的晶體管三人研究小組。這個小組是壹個非常理想的組合:肖克萊是壹個不錯的領路人,在所有其它人意識到這個放大器有多重要之前,他就預見壹旦這個放大器被找到就會對人類科技進步帶來重大影響;巴丁是壹個偉大的理論學家,對很多常人無法理解的實驗現象他都能作出深入的研究並給出合理的解釋;布拉頓是壹個傑出的實驗學家,他幾乎可以利用實驗室的有限條件制造出貝爾實驗室內部人員要求的任何奇異的實驗裝置。三位頂級科學家在各自領域的專長在隨後艱辛而復雜的晶體管研究工作中得到了天然互補,這為晶體管的發明奠定了得天獨厚的先天條件。
壹開始三個人的合作十分愉快,布拉頓做實驗,巴丁解釋實驗結果,肖克萊提供研究思路並評價實驗結果。事實上作為組長肖克萊對另外兩個成員給出的指導和監督很少,更多的時候他呆在家裏工作,而這相對獨立的工作環境恰恰給予了布拉頓和巴丁最大限度的創造力。最初的項目進展並不順利,1945年春天,肖克萊設計了第壹套實驗方案:用壹個小圓筒把壹塊金屬緊緊包住,並在圓筒表面塗壹層矽。他希望通過“場效應”制造出第壹個半導體放大器。可惜根據這個怪異想法做出的器件並不成功 ,它幾乎不工作。布拉頓和巴丁隨後在有限的指導下做出了千百種奇形怪狀的實驗裝置,但是最終實驗結果也比最初肖克萊的設計好不了多少。事情的轉機發生在1947年秋天,布拉頓決定把整套實驗裝置搬到水下,讓人驚訝的是實驗結果居然得到了些許的改善。根據巴丁的理論,液體使器件速度變慢,於是布拉頓開始用金和鍺做實驗。 雖然實驗結果不理想,研究小組決定以這個設計為藍本繼續努力尋找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案。同年聖誕前夕,巴丁的理論研究取得了歷史性的突破。巴丁發現當時眾所周知的晶體電子傳輸理論有壹個重大缺陷:電子會在晶體表面形成壹個勢壘。這個突破性的理解很快解除了當時設計晶體管的瓶頸。也許是無意,也許是有意,巴丁和布拉頓沒有向肖克萊及時匯報他們的研究成果而是繼續他們獨立的實驗研究。1947年12月16日,他們把金箔紙綁到壹個塑料三角板上並壓到壹塊鍺板上,人類歷史上的第壹個點接觸晶體管誕生了!
當布拉頓和巴丁把實驗結果通知給肖克萊的時候,肖克萊既為實驗的重大進展感到高興,也為整個實驗進程脫離了他的參與感到異常惱怒,他覺得自己才是整個晶體管發明的真正策劃者,而布拉頓和巴丁只是竊取了他的想法和成果!為了證實這壹點並維護自己在小組中的領導地位,肖克萊決定要做出比他們更好的晶體管來。接下來的壹個月,肖克萊的絕大部分時間都在芝加哥的壹個旅館裏度過。在交織的極度興奮和憤怒當中,肖克萊僅僅依靠壹只筆和大量的稿紙做出了壹系列驚人的推導計算,並提出了壹個比點接觸晶體管更好的實驗方案:結型晶體管。具體方法方法就是把壹層很薄的半導體象三明治那樣夾在另外壹種完全不同的半導體當中。與點接觸晶體管相比,這種結型晶體管更結實,性能更穩定,也更容易生產。事實上這個結型晶體管就是現代晶體管的雛形。肖克萊把布拉頓和巴丁的實驗結果推到壹邊,在公司內部大肆推廣自己的研究結果,並通知公司的律師申請晶體管發明專利,要求他自己是該專利唯壹的發明人。當肖克萊把自己的專利計劃通知給布拉頓和巴丁的時候,布拉頓咆哮如雷:“晶體管是整個小組合作研究的成果,是每個成員都應該共享的榮耀!” 雖然巴丁選擇了沈默,但是他的憤怒和郁悶與布拉頓並無二致。1948年6月30日,貝爾實驗室決定向外界公布晶體管的發明。在貝爾實驗室發布的那張經典的照片當中,肖克萊端坐在顯微鏡前,而布拉頓和巴頓在後面駐足觀看---其畫外音似乎是肖克萊是工作在實驗室第壹線發明晶體管的人,而巴丁和布拉頓更象兩個熱心的旁觀者。後來布拉頓對這張照片公開表達了自己的憎惡。在壹系列關於晶體管發明的榮耀歸屬的紛爭當中,這個在人類科技歷史上作出重大貢獻的研究小組土崩瓦解。

晶體管的發明,當時無論在媒體還是工業界都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肖克萊看到了晶體管背後的重大商機,他很快離開了貝爾實驗室到加州的柏拉圖市成立了壹個半導體公司:肖克萊半導體。肖克萊雇傭了壹批非常優秀的工程師和科學家,可是由於他個性和管理上的壹些缺陷,肖克萊公司最傑出的八個人聯合離開了該公司並成立了著名的飛思卡半導體公司,他們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八大叛逃者”。而這八個人中的兩個,鮑爾牛易斯和戈登摩爾,後來又成立 了現在世人盡知的英特而公司。而肖克萊公司從來沒有生產出任何壹個賺錢的產品。當時比較耐人尋味的現實是,當英特而公司每天生產數以億計的晶體管到集成電路產品當中的時候,肖克萊,布拉頓還有巴丁只是在他們的研究工作中領取十分有限的薪酬。同時需要指出的是,肖克萊半導體公司的成立,標誌著矽谷作為全球半導體研究基地的開始。肖克萊經商失敗以後,在史丹福教了壹段時間的書,接下來他就介入了臭名昭著的關於種族歧視的口水大戰,他本人最終為這件事弄得聲名狼藉。
巴丁為晶體管的事傷透了心,很快他離開了貝爾實驗室去伊力諾依大學當了教授並潛心做關於理論物理的研究。繼1956年三個人因為晶體管的聯合發明獲得諾貝爾獎以後,巴丁後來在伊力諾依大學因為關於超導半導體的傑出研究而第二次獲得諾貝爾獎。布拉頓在貝爾實驗室的其它部門繼續做了很多年的研究工作直到退休,退休之後他到惠特曼學院去做了教授。
離開貝爾實驗室以後,巴丁和布拉頓壹直保持聯系,他們偶爾也壹起打打高爾夫球。而肖克萊壹直不曾與他們二個人接觸。不過三個人確實聚過有限的幾次,有史可考的兩次是1956年三人共享諾貝爾物理獎的頒獎晚會,以及1972年貝爾實驗室慶祝晶體管發明25周年的紀念活動。多年以後,為了慶祝他們為人類文明帶來重大進步的共同發明,三位科學家的酒杯最終舉在了壹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