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開慧與毛潤之的愛情 --《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讀書筆記之二
她,大家閨秀,美麗聰穎,且知書達理;他,那個時候大家都叫他潤之,是誌存高遠的青年才俊,豐神俊朗,玉樹臨風,不象將來成為大救星之後那樣體態臃腫,滿口黑牙。
那時候,他愛上了她,給她寫情書,也寫情詩,其中的壹首虞美人寫盡了他對她的思念:
堆來枕上愁何狀? 江海翻波浪。 夜長天色怎難明? 奈披衣起坐薄寒中。
曉來百念皆灰燼, 倦極身無憑。 壹鉤殘月向西流, 對此不拋眼淚也無由。
看看,他也是個人,也有相戀相思,也不僅僅只會寫“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而且,他實在是這個世界上少有的幸運人,拋開後來在政治上每每逢兇化吉不說,愛情上他也是個幸運兒。在這個世界上,兩情相悅的愛情本來就可遇而不可求,他卻偏偏就能遇到。他愛她,而她偏偏也愛他。她的愛情,由她自己用文字記錄下來:
我是十分的愛他;自從聽到他的許多事,看見了他許多文章日記, 我就愛他了,不過我沒有希望過會同他結婚,(因為我不要人家的 被動愛,我雖然愛他,我決不表示,我認定愛的權柄是操在自然手 裏,我決不妄去希求 ......)
壹直到他有許多的信給我,表示他的愛意,我還不敢相信我有這樣 的幸運! ......我覺得我為母親而生之外,是為他而生的,我想象著, 假如壹天他死去了,我的母親也不在了,我也壹定要跟著他去死!
她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後來,她竟然真的毅然為愛而獻身。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她的愛,熱烈,執著,讓人感動。這樣的愛,如果編成戲劇,大概決不會比過去任何的才子佳人戲遜色。
我覺得,他對她的愛也是真的,這至少應該是他的初戀,很多年以後,他還給她寫過壹首著名的蝶戀花。只是他的愛太短暫,短暫得如同男人的性高潮。自古癡情女子負心漢,對於愛,男子總不如女子那樣純情而專壹。他辜負了她,在離開她之後不久,他就有了新歡,說他是負心漢,陳世美,都沒有錯,在道德這個關卡,他是過不去的。或許,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月,他也有他的苦衷。
男兒立誌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何處不青山。他是懷抱宏偉誌向離開家鄉的,而且,那也是個亂世出英雄的年月。在國共合作的國民政府,他本來幹得不錯,可後來遇到了老蔣清黨。老蔣要清黨就清唄,可還要大開殺戒,扯起了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壹人的大旗,壹時間血雨腥風,恐怖陰森。於是,他沒了退路,只好拉起隊伍上山落草。他這壹走,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她的命運,甚至改變了這個國家的命運。從此,他離開了愛他的人,離開了屬於自己的家,也離開了愛;從此,他不再屬於愛,不再屬於家庭,也不再屬於某壹個女人;從此以後,他為著陰謀,野心與權勢而生。
她的死,與他有關,但卻不能由他負責。起因是他率軍圍攻長沙,守衛長沙的軍閥何健卻把她捉了去,逼迫她聲明與他脫離夫妻關系,她寧死不從,何健就真的將她槍殺,她也竟然真的以死殉情了。
沒有任何史料表明何健曾派人前去通告他,如果他不撤兵,就殺了他老婆(這時應該是前妻)。其實,即使何健真的派人前去通告了又能怎樣?古時楚漢相爭,劉邦項羽對陣,流氓項羽打不過劉邦,就派人把劉邦的老爺子捉來,放在油鍋裏,對劉邦說,妳要不退兵,我就把妳老爹煮了吃。沒想到這劉邦更流氓,回答說,妳我二人當年跟定懷王鬧革命時就結為兄弟,既然是兄弟,那麼我的老爹也就是妳的老爹,妳想煮自己的老爹妳就煮吧,煮熟了記得分我壹杯湯喝。大流氓劉邦幾句話,說得小流氓項羽進退兩難。兩軍陣前兒女情長,乃婦人之仁,乃兵家之大忌。作為軍人的何健,不去用心防守城池,卻拿壹個弱女子出氣,只能算壹個比項羽更等而下之的末流的小流氓,難怪成不了大器。無論如何,她的死,罪在何健。
當然,說起來,她的死,他也有責任,張戎女士就責怪他沒能在圍攻長沙前讓她搬走。這樣的責怪當然有道理,可是,在那樣的年代裏,他自己已經被國民政府滿世界懸賞首級,有家歸不得,他又能讓她往哪搬呢?是搬到偏遠的鄉村去種地,還是拖家帶口地跟他壹起上山落草做壓寨夫人?其實,以他的心胸,恐怕根本就沒想到小流氓何健會有如此下作的伎倆。當然,極為可能的情形是,他在生存的壓力下,在為了野心與權勢的爭鬥中,根本就沒有想到過她,根本從來就沒有考慮過她的安危與禍福。
她的結局是不幸的,不幸得讓人同情。她死時,大概並不知道他已另有新歡,假如她知道,她還會寧死不屈嗎?不知真情,毅然以身殉情;知道了真情,保全生命,卻要從此象他後來的新歡壹樣郁郁寡歡,以至抑郁而終,兩種情形,如果讓她選擇,她會選擇哪壹種呢。這是個艱難的選擇,對她來說,無論選擇哪壹種,都是十分殘忍的。
如果她有在天之靈,知道了後來發生的事,她會悲傷悔恨嗎?悲傷是肯定的,畢竟他辜負了她,也沒有善待她的孩子。悔恨嗎?認為她對他的愛與付出都不值得嗎?我看未必。人生並非壹樁生意,很難用值與不值來衡量。如今,就算是最正統的主流經濟學家也會承認這個世界上沒有壹個百分之百的經濟人,生命中的許多東西,無法用經濟學的眼光來衡量,比如愛與生命的產生。真正的愛與生命的產生,是生命之眼,乃是無價的,二者都不是索取,而是奉獻,是生命中的無怨無悔。她愛他,這就夠了。況且,他也並不是普通人,是人中之傑,是二十世紀中國之壹代梟雄。她因為愛他,已經在青史中留下了不朽芳名。也許,作為女人,青史留名本不是她的初衷,她只希望能有壹個愛自己的丈夫,有幾個兒女,有壹個幸福的家,平平安安度過壹生。然而,人世無常,能夠求仁而得義,也不枉度壹生。這個,也許是她不幸之中的大幸吧。
謹以此貼,紀念為愛而獻身的烈女子--楊開慧。
二00八年四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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