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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


17,

還是那個初戀的愛情故事的那個晚上。

我滿心喜悅卻垂頭喪氣的回到宿舍,眾哥們關切的圍了上來。“怎麼呢?出什麼事情了?”

“哎,倒黴了,我kiss了石寸玉。”我有氣無力。

“哇,真狂啊。這麼快就搞定啦!”六個大男人的眼中都立刻被激發了欲望的火焰。其中,小發和小傑首先關切的是我什麼時候完成下壹步,即和石寸玉上床,其他人起哄表示贊同。唯獨小政,欲望的眼神配合著冷靜的語調------

“點到為止吧,兄弟,還有壹個月就要走的人了,不要害了人家。”

“說什麼呢?江湖第壹少俠的神劍出鞘不見血,不太丟人麼?我們運氣背,投胎到了機械系,美女沒有壹個,兩位愁女咱沒看上,居然也被別的系拐跑了。小付好不容易為我們扳回壹分,我們應該鼓勵,再鼓勵,加油!明天晚上得寸進尺。”小發堵住了小政的話,並狠狠地拍我的肩膀以示鼓勵。

我的肩膀壹沈,心頭卻無比沈重。

 

“釣魚不能死拿線硬撐,應該收線再放線再收線,幾個回合後,上鉤的魚就會變乖了。我決定放她壹個禮拜,讓她想我,想夠了,我再收線。”我向大家握緊了拳頭。我知道我現在去找石寸玉肯定會被罵成豬頭,不如先冷壹陣再看變化。眾哥們並不知道其中奧妙,只知道我在實行壹個大戰略。

壹天壹天又壹天,我忙著畢業設計的最後總結,白天睡覺,晚上買壹包煙提壹壺開水上畫圖室辛勤工作。時間完全錯開了,所以只在校園裏見到過她壹次,遠遠的見到壹次。

她也遠遠的見到了我,趕緊轉身避開,因此這叫做“相見不相逢”。

 

終於,又是壹個星期六。我們大學也模仿東河商學院,搞了壹個食堂舞廳,各個顯現的地方都貼出了廣告。我有壹個嚴重的預感,將和她再次相逢。

我早早的進了變成了食堂的舞廳,躲在壹個黑暗的角落。像壹只等待出擊的獵豹。

壹個快舞曲接著壹個慢舞曲,壹個慢舞曲又接著壹個快舞曲。壹曲壹曲的過去了,黑暗中的紅亮點是我叼著的煙頭,輕煙不見因為我坐的地方黑。

終於,她和兩個女孩走進了舞廳。坐在壹個稍微明亮的地方的前排位置。壹般坐在這個位置的女孩有兩個特征,其壹,對自己有自信;其二,想跳舞。

 

又輪到壹曲慢四舞曲,我站起來,渾身帶著淩厲的殺氣。我走向那三位女孩。

我腳步沈穩,壹步壹步。那兩個女孩顯然感覺到了我身上的殺氣,也顯然知道我是誰,於是連忙站起來,轉身坐到後排去,後排正好還剩兩個人的位置。

留下石寸玉,孤零零的坐在前排。她感覺不對,也趕緊起來轉身想往後坐,可惜已經沒有位置了,她彎著身子站著,無助的望著我。

我以壹個紳士的動作,向她伸出了友誼的邀請之手。她身後的兩個女孩,也在她背後將她推向這只手,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我如願以償,左手托著她的右手,右手挽著她的腰,壹起翩翩起舞。

久別可以勝過新婚,尤其是這種手和手接觸的久違的感覺。我不忍兩個人的手這麼擡著如此之累,於是放低再放低,最後終於垂了下來,靠在大腿外側。

垂下來的好處,不僅僅是可以省下兩只手的力量。在這個基礎上,再配合著非常小的步伐,就是兩個人緊貼著在舞池移動。

我能感到,她的身體時不時在輕微的抽動,面部表情也會同時有輕微變化。

“那天,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解釋道,比起現在這個跳舞的姿勢,那個突然的吻當然不能算有意的。

“嗯。”她輕道,在我的體溫和氣息下,她的理智已經融化。她已經忘了互相保持冷靜的要求,忘了上次是最後壹次相見的提議。

或許並沒有忘,只是和我壹樣,假裝忘了。

 

我開始向隔壁的那個大師級的哥們借房子。那哥們為了悟禪求得正果,在東河植物園附近租了壹間小房子,沒有開竈,裏面什麼都沒有,只放了壹張單人床。他白天搞畢業設計,偶爾晚上在學校食堂食得人間煙火後去他的小屋開始做冥想。

我告訴他想借那間小屋幾天,也做個冥想悟壹下前生後世什麼的。他和我交情不錯,所以爽快地把鑰匙給了我,但正因為關系好,所以他又叮囑我:我現在交著女朋友容易著心魔,註意不要悟禪悟出走火入魔。

我感謝他的爽快卻煩他的羅索,我說我在床上冥想做不到意淫總可以吧。

他明白了,笑了,放心了。只是說自從我在這張床上做了冥想之後,他再沒法做冥想。反正快到月底,我用完他就退了它。

 

2005-11-3

 

 

18,

不知覺我已經快爬到了,至少我已經可以遠遠的望見那座墓,在高山的寒風中,它是那麼的寂寞。

我突然想起了壹件事情,覺得應該將手上的戒指拔下來放到口袋裏去比較好壹些。我就像壹個羞澀的老人趕著去見初戀情人壹樣緊張,雖然對方準確的知道自己已經結了婚,但潛意識裏,還是想隱瞞些什麼。

我拼命的拔,卻拔不下來。雍容華貴的無名指早就被結婚戒指深深的鑲到了肉裏面。我恍然大悟,原來我的妻子張愛梅壹直苦心積慮的把我養肥,就是讓我永遠拔不下這顆戒指。

離了婚也拔不下。

我努力很長時間,終於放棄。帶著壹絲絲的心虛,我繼續向孤墓走去。

山間的風呼呼呼的刮著,還會盤旋。整個時間就像被凝結而永遠停留在某個區間。

但不是停留在2005年四月,而是依然停留在1988年的夏天。。。。。。

 

自從亞當和夏娃吃了兩個有蟲的紅富士蘋果,人類就開始體會到在欲望中下滑的快樂。

我和石寸玉也不例外。辦公大樓的黑處,那條長廊的黑處,校園後部小樹林的黑處,我都願意和她壹起體會這種下滑的快樂。

學校保安隊老頭簡直就是上帝的化身,他們會用明晃晃的手電筒,來搜索小樹林中的亞當和夏娃。好在我在熱吻之中也依然能夠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在幾道光束找到我身上之前,兩人立刻恢復到楊過和小龍女的純情狀態。老頭們喝問我倆在這黑乎乎的地方幹嗎時,我告訴他們我喜歡在這個黑乎乎的地方看這個女孩的眼睛,就像看星星壹樣。

老頭們不信,攆我們走。

“去東河植物園吧。那個地方很清靜,很浪漫。”我提議到。

“妳和別人在那兒浪漫過?”她狡猾的問。

“對。”我誠實的答。

“在夢中。”我補充。

 

有的夢永遠成不了現實,有的夢在妳還沒有回過神時,已經成為了現實。

那個哥們借給我的小房,我都沒有來得及做個冥想甚至意淫時,我就已經摟著石寸玉倒在了那張床上。

 

很快,畢業完畢,壹切順利。

我怎麼舍得離開這個美好的城市呢?於是我將那個哥們的小房繼續租了下去。這個小房裏留下了我最美好的回憶,我要再好好體會壹段時間。

當然,回憶是共同擁有的,所以要壹同體會。

 

我的計劃也開始變化。我準備放棄那個什麼破漁網廠的工作,去闖壹闖珠海,準確地說法就是先去打工鍛煉然後謀求獨立創業。

“我會成為壹個非常優秀的男人。”我告訴她,幾乎每壹個男人都喜歡這麼對自己的女人說,就像證券師向股民推薦:這會是壹只數年後變得非常優秀的股票,妳買吧。

為了證明我有這種趨勢,我買了壹本拿破侖·希爾寫的書《人人都能成功》。

“播下壹個行為,妳就會收獲壹個習慣。”

“播下壹個習慣,妳就會收獲壹種品德。”

“播下壹種品德,妳就會收獲壹種命運。”

我按書上的要求開始大聲朗讀,激勵自己並激勵她。

 

事實上,

如果妳是壹個農夫,妳播下壹顆種子,妳會收獲壹個莊稼。

如果妳是壹個園丁,妳播下壹顆種子,妳會收獲壹個花朵。

如果妳是壹個男人,妳播下壹顆種子,妳會收獲壹個孩子。

八月上旬,石寸玉身體出現異常,陪她壹起去醫院檢查,結論是---她懷孕了。

 

對兩個年輕人來說,這是多麼可怕的事實。她趴在我懷裏眼淚隨著孟庭葦在臺北亂飛,我的表情是莫斯科怎麼可以相信眼淚。

馬路上不知哪家商店,喇叭裏瘋狂的放著鄭智化的《未婚爸爸》,“生活的擔子我怎麼能扛下,我用我所有的自由換來壹個家。。。。。。”

我沒有任何頭緒,她的書包裏放著米蘭·昆德拉的小說《生命不能承受之輕》。我剎那間領悟到了其中的另壹個含義:生命壹開始是很輕的,只有壹個精子加壹個卵子的重量,但是妳無法承受,隨著生命的延續他會變得越來越重,等到三四年之後重得妳抱都抱不動。

除非不要承受,不要他長大。

對女孩而言,當然是個很殘忍的事。

幾天後,最終還是在這個醫院,她接受了這個殘忍。我也知道我的內心已經深深地埋下了壹份虧欠。

 

那個漁網廠的報到期限是八月十號。我反正已經不打算去,也就幹脆給他們人事科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我不去了。

我壹直陪著她,直到九月底。

九月初就已經開學。因為現實也很殘酷,東河市沒有什麼像樣的工作單位,這個時候也不是求職的時期,她要讀書,讓壹個無業人員這麼陪著也是尷尬。於是她終於對我說:“妳還是按照妳的計劃,去闖妳的珠海吧。”

“妳呢?”

“我讀我的書”。

我思考了很久,退了房子,收拾東西,買了去珠海的火車票。

 

在東河市火車南站的候車室,她送我。

“說真話,付有友,妳真會娶我嗎?”這已經是她問的第七八遍了,就象白雪公主的媽媽問魔鏡壹樣,不厭其煩。

“會的。壹定會的。”我回答道,“男人三十而立,我會努力讓事業有成。三十之前,我不會結婚。要有緣,妳再壹次這樣站在我面前,問我同樣壹句話的話,我會立刻娶妳。”

她笑了,很久沒有看她這樣笑過。我發現她的壹根睫毛掉在了臉上,然後伸出壹根手指,輕輕的將睫毛粘住,然後給她看。

“這是美國的壹個說法,很靈的。妳吹壹口氣,然後許壹個願。”我說到。

她輕輕壹吹,睫毛立刻不知去向。她閉上了眼睛,然後睜開。

“許了個什麼願?”我問。

“當然是比翼雙飛啊。不過妳要是反悔,娶了別人的話。我會來報復妳。”她半真半假的說。

“何苦呢。”我摟著她。

 

列車緩緩的開動了,我頭伸出窗戶向她揮手。她不由自主跟列車跑,“不要忘了我啊。”

“不會的,我會永遠記著妳,記著妳給我的那壹分鐘的。”我高聲到。

最終,她跑到了站臺的盡頭,蹲在了地上。

她身影已經很小,但我看得出,她在哭。

 

我到了珠海,壹切從頭開始。頭半年還和她電話緊密聯系,慢慢的,聯系也就少了。

人壹寂寞就容易產生感情的火花,於是又接觸了壹份感情。在珠海三年,換了三份感情,直到我堂叔將我召回梅雨市。

當然,由於有石寸玉的教訓,所以我努力在快樂和安全之間尋找平衡,我總會在床上運動進行到壹半時及時將套戴上。

從理論上來說,這也存在懷孕的可能。但對於理解了概率論的精髓的我而言,小概率的事件是不可能發生的。所以飛機都沒有從上天掉下來,祖國的火箭也都安全上了天,那三位女孩也都沒壞上孕。

張愛梅是壹個例外。我的概率論沒有問題,是她的大腦有了問題。

 

我終於走到了石寸玉的墓前,已經是氣喘籲籲。我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終於恢復了壹點元氣。

“我知道妳壹直恨我,我也知道我壹直對不起妳。”我對著墓碑說道。

“這八,九年來,這是第二次來了。妳應該不會怨我吧?因為,妳從來就沒有離開過我。”

我跪在地上,扒開當年預先設計的石盒,那壹本被真空包裝的《生活在別處》還是嶄新的壹樣。我笨拙的掏出白色小玻璃瓶,輕輕的放進石盒的空隙處。

這其實壹直是壹座空墓。當年我從火葬場工人那裏拿的壹小瓶骨灰,並沒有放在墓裏,而是花錢請了壹位景德鎮的老師傅,給我做了壹個林黛玉的陶瓷像,把那個裝有骨灰的小玻璃瓶,鑲在了陶瓷像的內部。

陶瓷像終於被衛清清給打碎了,或許冥冥中真有她的意識存在,發出信號她要回來?

想到這,我頭皮壹陣麻。

 

“那個侮辱過妳的衛鑌已經死了,我不知道妳是否能安息?其實妳也知道我也知道,他並不是殺害妳的兇手。但是,我也有很多做不了的事情,妳能原諒我麼?”

山風突然變猛,像是壹個幽女傾訴著她的幽怨。

我長長嘆了口氣,將那本書拿起來,費力的拆外面包裝上的塑料紙。“妳現在也回來了,這本書是妳喜歡的,我拆開給妳看啊。妳其實沒有死,只是壹直生活在別處,妳的靈魂生活在另壹個空間,妳的骨灰這九年來壹直生活在我的辦公室,和我壹起工作,而妳的故事,都壹直生活在我的心裏。”

我將拆開的書又整整齊齊放回石盒,然後將石盒蓋上。

“我現在可能會出大事情。如果能平安過關的話,我會經常來看妳的。”我直起身子,將剛才拆下的塑料紙隨手壹扔。

塑料紙被山風吹的越飄越高,突然又壹陣風刮過來,居然將遠去的塑料紙又刮了回來。

塑料紙猶如壹個惡魔,張牙舞爪的向我飛來,我大恐怖,連和石寸玉來個道別的話都沒來及說,連滾帶爬的往山下逃。

 

我回到停車的小學校時。老大爺差壹點沒認出我,好在我迅速用鑰匙打開了門證明了車是我的。

蘇格拉迪兩次踏進了同壹條河,他卻證明出這不是同壹條河。

老大爺眼中的我,也不是同壹個我。

前壹個我,精神飽滿,氣質昂揚。

後壹個我,雙目無神,狼狽不堪。

 

2005-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