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藍色血液”到人道關懷
---北歐王室婚姻壹瞥
茉莉
盡管各國都有叫嚷要廢除君主制的共和黨人,但北歐幾個王室至今安然無恙,看不到有將要消失的跡象。這既是由於現代北歐人留戀傳統的懷舊情結,也是由於各國王室自身的努力。在失去君主權力之後,甚至在“藍色血液”改變顏色之後,各王室成員積極投入人道慈善事業,為漸趨平民化的王室贏得了新的尊嚴,也證明了自身存在的價值。
◎ “藍色血液”和政治聯姻
“Blue Blood”(藍色血液)這個概念是古代西班牙人提出來的。古代西班牙人認為,貴族體內流淌的是藍色的血液,代表了高貴和智慧。在歐洲歷史上,為了保持藍色血液的純正,也為了國家利益的考量,歐洲各王室互相通婚聯姻。
歷史學家認為:“瑞典歷史實際上就是壹部帝王史。”可見國王在瑞典歷史上所起過的關鍵作用。例如,鼎鼎大名的古斯塔夫·瓦薩是現代瑞典締造者,他的孫子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使瑞典成為歐洲強國;當今瑞典的和平中立政策,則是由卡爾十四世奠基。
但是,無論怎樣顯赫的王朝,它的開端,往往是壹個名不見經傳而又智慧勇氣過人的男子漢。他在群雄爭奪中取勝,於是成為世襲的君主,並以“君權神授”的理論使其江山合法化。例如中古時期的瑞典人曾經相信,國王是神明奧丁的後代,因此王權是神聖的。
與其他王室的通婚,則是壹個新的王朝取得他國承認的方式。尤其是在歐洲大國爭霸弱肉強食的時代,北歐小國要存活下來,與他國聯姻便是壹種有效的自我保護手段。因此,歷史上各國王子和公主的婚嫁,都不是個人感情問題,而是有關國家安全的重大問題,具有政治、軍事和外交等各方面的意義,由不得王子公主們自己作主。
沒有愛情只有政治利益算計。馬車或海船,迎來了壹位位他國公主,她們在北歐陌生而寒冷的北歐王宮裏,開始了新的人生。同時,壹位位北歐公主也不情不願或心甘情願地,被外嫁給他國王子,例如,15世紀的瑞典公主嫁到法國王室,當今丹麥女王瑪格麗特的母親就是壹位瑞典公主。
◎ 與平民通婚形成風潮
前幾年,壹位專門采訪王室新聞的瑞典記者曾經驚呼:“就像爆炸壹樣,現在到處就流行平民和王室通婚。”這裏指的是歐洲壹些王室近年來娶的媳婦兒,都不是出身於王室或貴族,而是來自平民階層,例如內衣模特兒、酒吧女郎、單身母親或有爭議的政治家的女兒等等。
早在1968年,挪威的平民姑娘索尼亞就嫁給當時的王儲、現今國王哈拉爾,他們的結合壹度遭到王室的激烈反對,以至拖到九年之後才圓滿成婚。1973年,剛剛登基的瑞典年輕國王———27歲的卡爾十六世就讓新聞界轟動起來,他在慕尼黑奧運會上邂逅了壹位女翻譯絲維亞,和這位美麗的德國女郎碰撞出了愛情的火花。
由於絲維亞的家庭只是普通商人,這就違背了王室不與平民通婚的瑞典傳統法律,這樁愛情壹度被視為醜聞。幾年後,寧可退位也不放棄愛情的年輕國王終於獲得了勝利,在鮮花簇擁之中,斯德哥爾摩王宮迎來了第壹位平民出身的王後。
這些年,北歐王室與平民聯姻更是形成風潮。1995年,出身香港的中英混血兒文雅麗,嫁入丹麥皇室,與比她年輕的約阿希姆王子成婚。繼文雅麗之後,丹麥王儲腓烈特迎娶壹位澳大利亞平民新娘瑪麗·唐納森。這對在小酒吧玩“粗俗”遊戲時相識的情侶,由於共同的愛好——愛馬,愛運動,愛探險,而終結連理。
當今挪威的公主王子似乎更具叛逆性。2002年,挪威公主露薏絲下嫁壹位具有爭議性的作家,為此她被取消王室成員頭銜。這位叫貝恩的駙馬是個言行粗鄙的著名浪子,他曾在制作有關妓女節目時,公然吸食可卡因。而挪威的王儲哈康與之結婚的新娘,不僅是壹介平民,而且是有私生子的單親媽媽、夜總會的女招待,也曾是壹個吸毒的“癮君子”。
◎ 為什麼北歐人還要保留王室?
為什麼王室婚娶會形成平民化風潮?有瑞典評論家分析說,這是壹個新的時代,王子公主們厭倦了高貴血統的婚姻,因此要改變壹下戀愛的方式。其實,這不只是王子公主們厭倦不厭倦的問題,真正深層的原因是王室自身地位的改變。
歷史上各國之間的合縱連橫,有賴於婚姻作為紐帶,這個紐帶在二十世紀之後,完全失去了作用。隨著民主化時代的到來,各國君主權力逐漸被削弱,以至完全喪失政治權力,瑞典國王甚至被法律規定不能發表政治言論。過去大權在握、威風凜凜的國王,現在成了舊制度的遺老遺少,合縱連橫已經是過時皇歷。
既然政治聯姻失去意義,維系“藍色血液”的價值就不那麼大了,王子們也就樂得享受自由的愛情婚姻,如娛樂界明星壹樣,他們不斷制造風流艷聞。來自民間的灰姑娘似乎對他們更有吸引力,從此,來自尋常百姓的嬌雁,紛紛地飛入王謝之家。
眼見昔日王室的高貴血液不再純潔,有北歐人感嘆說:“君主制正在自掘墳墓。”王室制度是歷史上等級和專制制度的遺產,它是與眾不同的偶像與權威,如果王室完全平民化了,那麼它們存在的意義何在?納稅人為什麼還要繼續養活他們?
對贊成保留君主制的北歐人來說,國王及其王室是他們歷史的壹部分,是傳統文化的綿綿延續。雖然今天的國王已經不再掌握國家權力,但由於王室傳統代表壹個民族的精神,它的存在有穩定社會的作用。當今民主社會的政治家時常醜聞頻出,政府官員如同走馬燈壹樣換來換去,只有美麗的王宮永遠堅固地聳立在京城,讓人們瞻仰和懷舊。
半個世紀以來,王室在北歐被當成國家的吉祥物供養起來,王室成員大都從事壹些禮儀性的工作。例如,瑞典的國王和王後就經常代表瑞典去他國訪問,在城鄉巡視自己的臣民,並在各種運動會上給本國的運動員加油鼓勁。
最讓世界矚目的,是壹年壹度的諾貝爾獎頒獎儀式。那壹天,衣冠楚楚的國王,帶著他那打扮得如同天仙下凡的王後和公主,出席在莊嚴的盛大典禮上,那種美輪美奐的場景令人飽享眼福,讓瑞典這個小國給世界留下深刻印象。僅只此壹項,就令瑞典納稅人感到,供養壹個王室是值得的,因為他們作為國家的形象代表,會帶來廣告效應和旅遊資源。
◎ 從醜小鴨到天鵝的變化過程
總的來說,平民王妃的出現,對王室制度來說,既是有利的也是不利的。有利的是,它表示原本僵化的王室與時俱進,承認婚姻自主,具有了平等觀念。不利的是,王室不再具有高貴的神秘的色彩,意味著歐洲王室傳統逐步消亡,這對王室的存在多少是個危機。
那麼,平民王妃怎樣在沒有藍色血液的不利條件下,創造自己的高貴和尊嚴,使王室制度不至於被人民拋棄?據筆者多年來的觀察,北歐三國的王妃都成功地做到了這壹點,她們在公眾舞臺上,熱情地投入人道救助事業,展現出自己的真誠和無私,贏得了人民的愛戴。
當今瑞典王後絲維亞——來自德國的平民王後,在嫁給國王三十年的時間裏,以她的雍容大方、善解人意,在宮廷裏扮演了賢良溫存的妻子和母親的角色。風姿綽約的絲維亞還是保護兒童、資助殘疾人等好些組織的積極成員,在聯合國講壇上,她以出色的語言才華,為被淩虐的兒童爭取權益。幾十年來的努力,絲維亞獲得了瑞典頒發的各種獎項,被壹些瑞典人視為“我們從德國獲得的至寶。” 目前,這位深受尊敬的王後已經年過花甲,她正在教導自己的女兒——小公主瑪德琳繼承她保護兒童的事業。
和原本就具有典雅風範和良好教養的絲維亞不同,挪威王妃梅特·馬裏特·霍爾比在嫁給王子哈康之前,有著“不光彩的過去”,做夜總會的女招待的她沒有大學學歷,生活在社會下層,曾是沾染毒品、出入野性聚會的問題少女,其私生子的父親因販毒而被判入獄。
這樣壹位“醜小鴨”式的平民女性,怎樣能在未來成為母儀天下的挪威王後?六年來,我們看到這位王妃壹步壹步的不懈努力。2001年大婚時,帶著壹頭迷人金發和溫暖微笑的梅特,就和王子壹起,把他們在婚禮上收到的禮金,捐給了壹些幫助艾滋病患者的慈善基金會,還把婚禮時所收到的禮物,送給養老院與孤兒院。
婚後壹年之後,梅特便與王子雙雙去英國讀書。在倫敦大學,梅特研讀的是發展和對外援助課程,這給她做救助艾滋病人的工作打下知識基礎。目前,梅特正在與聯合國有關艾滋病的機構合作,開展世界性的救助工作。她已經成為國際慈善事業的壹位優秀的形象大使。
至於那位有中國血統的丹麥王妃文雅麗,她曾是歐洲王室有史以來第壹位亞裔王妃,但遺憾的是,曾經甜蜜的夫妻後來分道揚鑣。在與丹麥王子離婚之後,文雅麗與壹位攝影師再婚。雖然失去亞歷山德拉王妃的頭銜,但她仍然積極為各個公益組織奔忙,因此,丹麥人民對她的愛戴依然不減。
這幾位王妃的經歷說明,利他主義和人道關懷,是比藍色血液更為高貴的。由此看來,既象征傳統又展示現代人道精神的北歐王室,仍然具有存在的價值,並將傳承下去,因為它們在新的時代裏有能力扮演新的重要角色。
原載香港《爭鳴》雜誌2007年六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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